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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稿:耿棟,拍雪豹要有“慈悲心”

2016-02-15 23:19:27  来源:新華社 【返回列表】

新華社北京2月15日電(記者袁全)在一處兩邊陡直的峽谷內,轉過一處河灣,一大兩小三隻雪豹同時出現!這讓蹲守在雪地裏幾個小時的耿棟興奮不已,他抄起傢夥就拍。
雪豹看到身材高大的耿棟和他手上的“長槍短炮”,也驚了:兩隻小的“嗖”一下跑遠了,大的則沿著山坡爬到了高處,目光機警,始終沒離開小雪豹遠去的方向。
雪豹喜歡夜間出沒,再加上體色便於偽裝躲藏在岩石及洞穴中,所以在空曠的高原雪山上,常人幾乎很難識別雪豹的身影,它們也因此得名“雪山隱士”。像耿棟這樣攝影師與雪豹近距離、面對面地拍攝,十分難得。
“全靠運氣。”耿棟說。
5分鐘過去了,大雪豹還沒走。耿棟突然意識到,這也許是雪豹媽媽在掩護自己的孩子。小雪豹離開母親一旦遇上狼群,就很有可能被咬死。這意味著,耿棟待得時間越長,它們就越危險。
“這個時候更重要的,不是能不能拍到好的鏡頭和畫面,而是這個家庭能不能安全重逢。”耿棟說。
這位48歲的野生動物攝像師有自己的原則,任何時候,拍攝對象第一,拍攝者第二。
由耿棟擔任野生動物導演的3集電視紀錄片《雪豹》於去年底在央視熱播。這是中國首部以雪豹為主題的紀錄片,獲得了2015年“紀錄中國”人文自然類電視紀錄片一等獎。
從2011年4月開始,耿棟奔赴青海數十次,和攝製組、野生動物保護組織、志願者一道調研、考察,發掘故事,拍攝雪豹。
有時候,他們在人煙稀少、交通閉塞的雪山腳下一駐紮就是幾十天,過著沒網絡,沒電燈,沒爐火的日子。睡覺都要裏三層、外三層地裹著厚厚的棉衣、棉褲,即便如此,手腳也常凍得發麻。
說到辛苦,這位出生於甘肅的西北漢子輕描淡寫,說在最艱難的時刻也沒想過放棄。“因為比起片子中的人來說,這些苦根本算不上什么。”
耿棟認為,紀錄片《雪豹》最想展現的並不是動物,而是當地人的生活狀態,包括牧民、喇嘛,還有常年駐紮在高原的科研人員。
“他們與動物的關係是故事的核心。”他說。
紀錄片第一集講的就是牧民索日。索日的所有財產就是240只羊和幾十頭牦牛,但從2009年至今,他家的羊總共被雪豹獵食了200多只,平均每年就有40餘只。
有次放牧,索日看到一隻雪豹向羊群走來,便從朋友手中奪過獵槍,瞄準了這個讓他“恨之入骨”的傢夥。
但他最終沒有扣動扳機,因為他發現大雪豹身後還有一隻小雪豹。“他想到如果把雪豹媽媽打死了,孩子怎麼辦?儘管雪豹吃了他的羊,他覺得不公平,但是他沒有選擇獵殺。”耿棟說。
“護生就是最好的保護。”耿棟認為,在青藏高原,當地人與動物的關係相對和諧,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受到佛教的影響。“像索日這樣的牧民不知道什么是環保,但他懂得慈悲。”
藏曆新年前,耿棟團隊把紀錄片做成藏語版,打算在藏區的電視臺播放。“讓雪豹生存地區的人看到保護雪豹的故事,”耿棟說。
在拍攝過程中,另一個給耿棟留下深刻印象的人是朱加--片中,他被稱為“一個不愛待在廟堂,喜歡遊走在山野間的藏族喇嘛”。
耿棟說,朱加是青海三江源地區的環保先行者,他總勸說牧民不要傷害雪豹。由於熟悉當地環境,又喜歡野生動物,朱加總能在別人不注意的地方找到雪豹的身影。後來經過科研人員培訓,他學會了拍攝技術,拍到了許多難得一見的雪豹圖像素材。
但有一次,朱加發現雪豹準備去吃岩羊。一般的攝影師絕不會錯過這個生動瞬間,但朱加卻選擇放下相機,趕走了雪豹。
“朱加反對牧民獵殺雪豹,因為他覺得人和雪豹比,雪豹是弱者;但當雪豹獵食岩羊的時候,他又趕走了雪豹,因為這時候羊是弱者,他不忍心看到弱者被欺。”耿棟說,儘管朱加的行為干擾了動物的活動,但這體現的是信佛之人的“慈悲心”。
位於青海省的三江源是中國雪豹最大的棲息地。科學家將雪豹稱作是三江源地區的“旗艦物種”,其生存狀況反映了該地區的整體生態水準。
而三江源是長江、黃河、瀾滄江的源頭所在地,養育了中國幾億人口。耿棟說,“保護雪豹,就是保護中國人的水源地。”
耿棟2000年從銀行辭職,成為一名專業攝影師。他的妻子也從事動物保護工作,曾與耿棟一起在野外拍攝過大熊貓、紅腹錦雞等。
起初,耿棟拍動物是為了藝術創作,想拍到別人拍不到的作品。但現在,耿棟認為自己更像是一位自然保護的傳播者,希望用影像告訴人們大自然的故事。
山水自然保護中心成都項目負責人何兵說,雪豹分佈在全球12個國家,遍佈亞洲大陸中部,其中中國擁有雪豹數量大約2000多只,主要活動地區在青海、新疆、西藏、四川等地。
他介紹,近年科研工作者調查發現,雪豹的生存環境面臨諸多挑戰。除了氣候變化影響,人為偷獵,包括牧民的報復性獵殺,還有人類活動在高原的滲透,導致雪豹的棲息地環境和活動範圍受到影響。
“有人說,片中雪豹畫面太少了,我認為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讓更多人關注雪豹,知道三江源的存在。”耿棟說,“有了關注,就會有觸動,有了觸動,就會有行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