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太财经观察|发达经济体纷纷退出量化宽松,十年金融危机已终结?

亚太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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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建光

10月26日,欧央行宣布从2018年1月开始缩减当前每月600亿欧元的资产购买规模至300亿欧元,意味着欧元区超宽松货币政策时代正在终结。而此前,美联储已于10月启动缩表进程,日本央行亦有关于宽松政策退出路径的讨论,可以说,欧美日等发达经济体的宽松货币政策的终结,是基于各国经济逐步走出危机、重回恢复性增长的背景下而做出的决定。

然而,这是否意味着十年全球金融危机的终结?答案却是未必。在笔者看来,危机的影响远未消除,近年来全球黑天鹅事件频出,发达国家政治领导力下降,显示宽松的货币政策治标非治本,缓解危机的同时,主要促进了全球资产价格的上涨,而对实际工资提升有限,各国贫富差距加大,不平衡加剧,是引发政治乱象原因。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危机并非结束,而仍在持续。

量化宽松下的经济增长恢复

从增长指标来看,全球经济似乎已走出危机。2016年全球经济增长3.2%,好于2008年全球3%的增速,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预计2017年、2018年全球GDP将进入上升通道,增长分别为3.6%和3.7%。其中,美国经济虽然不及预期,但整体来看,2017年增速也将比2016年有所恢复,或达到2.1%。

欧洲经济更是今年全球亮点,正如笔者在2017年欧洲系列文章中提到的,欧洲大陆的复苏是普遍的,在核心国德国、法国,建筑工地随处可见,受英国退欧影响,越来越多的金融企业开始把一些伦敦业务部门迁至法兰克福;曾经深陷债务困扰的西班牙是欧洲经济的领头羊,给人惊喜;在北欧,瑞士房地产市场一片欣欣向荣,到处是新开工的气息,甚至出现了房地产泡沫的警告。

日本经济进入了十年来最长增长期。今年二季度日本实际GDP实现2015年以来最高增速,季环比增长0.6%,季环比折年率增长2.5%,而这也是日本经济连续第六个季度增长,为十年来最长增长期。如果日本经济扩张延续到第三季度,这将是2001年以来的最好表现。也正是日本经济的积极表现以及抗通缩有所成效,使得安倍能够连续第三次担任日本首相,成为战后日本执政期最长的首相。

而新兴市场国家方面,得益于美元由强转弱的出现,新兴市场国家货币表现也在今年出现反转,由降转升,资金流入进一步增加,市场情绪转为乐观。IMF预测今明两年,新兴市场国家增速分别为4.6%和4.9%,仍将引领全球经济增长。其中,中国和印度的高速增长贡献显著,而俄罗斯、巴西、墨西哥等发展中国家的增长预期也均被IMF上调。

在笔者看来,全球经济恢复主要归功于危机以来各国相继推出的量化宽松政策。实际上,危机以来,各国几乎把货币政策应用到了极致,如量化放松、负利率等创新不断打破原有理论框架。从各国央行资产负债表来看,如今美联储资产负债表比金融危机前扩大5倍,欧央行扩大3.7倍,日本央行扩大4.5倍,均证明了这一说法。

而如今增长恢复也促使各国宽松货币政策逐步退出。如美联储已于2015年12月开启历史性加息,至今已经加息四次,并于今年10月启动缩表进程。欧央行也于10月26日决定从2018年1月开始将当前每月600亿欧元的资产购买规模缩减至300亿欧元,说明欧元区超宽松货币政策时代正在终结。而日本央行虽未提退出宽松政策,但实际上,也在操作中减少了央行购债规模,加之此前已传出日本央行已经开始讨论宽松政策退出机制。这显示欧美日等发达经济体的货币政策未来逐步收紧将是基本方向。

收入差距、社会割裂削弱领导力

尽管经济向好,非常规政策逐步退出,但笔者并不认为危机已然终结。相反,近年来全球黑天鹅事件频出、发达国家政治领导力下降的事实,在笔者看来,显示了宽松政策治标非治本的困境。

以美国为例,可以看到,当前美国房价已经回到危机以前的水平,2012年-2016年美国标准普尔/CS房价指数年复合增长达到6.6%;道琼斯指数也已突破23000点,创历史新高。然而,相比之下,美国工人实际工资近30年来增长几乎停止,根据美国布鲁金斯学会报告,1973年至2016年,剔除通胀因素,美国工人实际收入年均增长仅0.2个百分点。而资产价格的攀升则进一步拉大收入差距,同时加剧了社会普通民众的不满,进而演化成政治上的黑天鹅事件,如毫无从政经验又缺少政治家担当的特朗普最终胜选。

而纵观全球,这种政治上的不确定性正在蔓延。如英国退欧的出现,以及德国极右势力的兴起并成为德国第三大政党,民粹主义兴起的背后均反映了其社会阶层更加割裂、社会矛盾更加激化的事实。而今年以来,年轻一代国家领袖相继出现,如最新当选的奥地利总理——31岁的库尔茨,新西兰总理——37岁的杰辛达•阿德恩等,也主要抓住了选民对于当前社会现状不满、寻求改变的迫切希望。但很难想象,缺乏系统的施政纲领,资历尚浅凭借迎合民众的选举口号而上任的领导人,有足够的能力给国家稳定发展助力。

总之,笔者认为,金融危机造成的影响仍在持续,特别是发达经济体,货币政策虽然用到了极致,帮助经济增长有所恢复,但劫贫济富的政策却催生了公共政策领域的危机,给未来全球经济增长增加了变数。相比之下,金融危机十年来,给中国带来了弯道超车的机会,如近年来中国出口全球份额不降反升,中国取代美国成为全球第一大零售市场,中国“新四大发明”领先全球,以及“一带一路”、亚投行、人民币加入SDR显示国际影响力亦不断提升等,令人欣慰。

当然,发达国家量化放松的功与过值得总结。令人欣慰的是,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提出,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意味着未来中国领导人将在解决不平衡发展,还富于民,推动收入分配改革,抑制房地产泡沫等方面加大力度。上述经济政策重点的变化具有前瞻性,可以避免欧美日当前困局,支持中国经济在未来十年延续金融危机以来弯道超车的优势,保持稳定持续发展。


作者沈建光,瑞穗证劵首席经济学家 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

(来源:首席经济学家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