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日记:法国11月就已出现新冠感染者!

观察者网

text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宋鲁郑】

2020年5月8日星期五 晴

解封倒数第三天!

昨天法国一则新闻引爆舆论场:法国大东部大区科尔马市一家医院内早在去年11月16日便出现首例新冠病毒感染病例。

宣布这一消息的科尔马阿尔贝特·施韦泽医院医学影像科负责人Michel Schmitt,在对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2456份胸部扫描进行重新分析后,发现早在去年11月中旬,首例新冠病毒感染病例就已经出现在院内。截至今年2月底,病毒的传播都处于很低的水平,直到跨年活动和2月17日至21日米卢斯市举办的一场宗教活动后,病毒的传播才猛然增强。目前,阿尔贝特·施韦泽医院医学影像科已宣布与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展开合作。

看来,人类对新冠病毒的认知还真只是刚刚开始。这个病毒究竟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产生的?如何传播的?怎样才能有效应对?并不都有最终答案。

我非常非常佩服钟南山院士,早在2月27日他就明确提出:“疫情首先出现在中国,但不一定发源在中国。”我真诚希望法国(各国)医学界能够摆脱政治因素,以严谨的科学态度面对人类的这一共同敌人,寻找对策。我也劝告欧美的政治人物和媒体在事关人类安全和健康的问题上能放弃私利和偏见,把精力放到抗击疫情上来,不要再转移视线,浪费人类宝贵的资源。

资料图:中国新闻网

今天是欧洲二战胜利日。很不同寻常的是,柏林第一次放假纪念这个德国投降的时刻。在病毒肆虐下迎来这个光荣时刻,欧洲并无心情纪念和庆祝。

欧洲要想重温从纳粹统治解放出来的时刻,就要和当年一样打败病毒——英国首相约翰逊已经用二战来比喻这场抗疫了。只是备感历史吊诡的是,当年的盟友美国在今天面对共同敌人时却放弃了自己的责任,而另一个盟友中国仍然和欧洲肩并肩。这会是新的历史纪元的到来吗?

当然,中国不仅仅是欧洲的盟友,今天海地这一距离中国如此遥远的小国也收到了从中国订购的医疗物资:从床、呼吸机到口罩、护目镜,一应俱全。总统和夫人、医疗专家亲自到机场迎接。在随后两周,还有四架货运飞机抵达,运来总计1800万美元的物资。要知道,此时的海地只有108例,死亡12人。

中国向全世界高效提供抗击人类共同敌人的物资的身影,将会永远铭刻于历史。

到5月11日,法国封城共计55天,那么成效如何呢?不妨看看中国。中国从1月24号武汉宣布封城到3月18号,共55天,已经实现了本土新增病例为零,只有少数境外输入病例。但是现在的法国,每天新增病例还在一千左右的规模。显然,双方封城的效果还是非常悬殊的。法国封城,在经济和社会层面付出了巨大代价,却并没有取得中国这样的效果。

法国并非特例,已经于5月4日初步解封的德国今天新增1200例。意大利死亡人数突破三万大关,成为继英国之后第二个跨越这一门槛的欧洲国家。

原因当然有很多。首先就是政府能力不够,既不能对所有感染者和无症状者进行检测、收治和隔离,密切接解者就更不用说,也不能让大家都戴上口罩。执行封城措施的警察实际上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多民众在接受采访时就说自己出门很多次,从来没有被警察检查过。许多华人也有同样的经历。

封城“首日”,在法国巴黎,警察在香街上盘查行人(图/新华社)

另外,追踪病毒传播很有效的手机定位功能也由于政治正确不能采用。原来说追踪系统一事要在4月28号在国会辩论和投票,后来又以技术原因推迟到5月底。按这个节奏,恐怕要用到第二波了。

第二就是民众不配合。封城以来100多万人违规出行——能查到的只是一部分,合理推测5百万人也不为过。

尽管封城效果很不同,中国3月18日本土清零,但直到3周以后,也就是4月8号武汉才最后解封。而法国和其他欧美国家在疫情仍然处于高位的情况下就解封了。比如美国22个州疫情都在高速扩散,全国一天死亡超过2400例,累计死亡超过75000例,但已有40多个州宣布放松限制。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国家在这种条件下解封能够成功的。如果做个预测,应该有这么几种结局:

一是迅速发生第二波,疫情强势反弹,只好再次封城。目前看,法国政府已经对此有心理准备,也有再封城的计划。

二是他们严格执行社交安全距离和戴口罩的措施,疫情如同现在一样缓慢下降。也就是说他们会长期和病毒共存,一直没办法实现清零。

第三种可能性就是慢慢地取得和中国一样的效果,但是这种可能性,我觉得还是比较低的,感觉第二波的可能性更大。

大家或许奇怪,堂堂西方传统大国法国难道就没有一个明白人吗?非也,非也。能人多的是,可惜政治人物根本不接受。

自3月10日以来,包括流行病学家、病毒学家、人类学家、社会学家等在内的科学委员会14名成员,每天通过电话或视频和总统马克龙举行一至两次会议,为国家制定抗疫政策提供意见和建议。但过去几周,双方完全背道而驰。专家们建议“将托儿所、小学、初中、高中和大学关闭至9月”,但政府坚持从5月11日开始逐步开放学校。专家们建议,在5月11日之后对65岁或70岁以上的老年人继续实施限制措施,但法国总理爱德华·菲利普7日重申,“我们相信脆弱群体能够保护自己。”

对于专家,这是医学问题,对于政治人物,这是政治问题。学术和专业只能服务于政治。

像武汉封城这么大的事,1月19日专家组首度提出这个建议,20号就被政府采纳。要知道这封的可是我国超大城市、湖北省省会、中部和长江中游地区第一大城市,有“九省通衢”之称的武汉是中部地区的政治、经济、金融、商业、物流、科技、文化、教育中心及交通、通信枢纽,而且还恰逢春节期间,更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例,当时连经历过无数次疫情的世卫组织都为此震撼!政治压力想想会有多大?但尊重专业,尊重专家,科学决策奠定了中国的胜局。

西方疫情长期存在,对中国有利有弊。弊的一方面就是全球化下如果欧美迟迟没办法战胜疫情,中国经济的复苏也会受到影响。全球产业链中断是有可能的。另外就是我们中国一直不能够打开国门,实现人员必要的自由流动,影响到政治、经济、文化、体育等各方面的交流。

对中国有利的地方就是西方对中国的依赖会长期存在,它们想对中国甩锅也好,追责也好就不可能有机会去做。疫情持续越久,也就再一次显示它们这个制度的无能和文明的弱点,越没有资格指责中国,也更能反衬中国制度的优势。

今天欧洲和美国还有两则消息,值得讨论。

一是西班牙马德里卫生负责人因反对中央政府的解封措施而辞职。疫情发生以来,西方没有一个官员被问责,却有卫生官员因为不满政府处理疫情的措施而辞职。这种官僚运作模式还是和中国大为不同。

美国则是宣布经过试验,治疗疟疾的药物对新冠病毒没有什么作用。这不由得令人想起美国生物医学高级研究和发展局前局长李特·布莱特的命运:他因为反对使用抗疟疾药物羟氯喹等关联政治因素的药物来抗击新冠病毒而被降职,并被调任到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的一个“限制更多且更不重要”的位置上。

羟氯喹和氯喹当时一直被特朗普推崇为神药,但布莱特认为这两种药物对新冠病毒没有效,还会引起心脏破裂等疾病。事实上,在被降职前,早在1月份时,布莱特就对新冠病毒发出了预警,却遭到了包括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HHS)部长在内的多名高级官员充满“敌意”的对待。这,就是美国一位吹哨人的命运。

欧美这两位医学专业人士的命运,既再次说明了学术和专业只能服务于政治,也说明了西方人才的逆向淘汰现象和人才不济的原因。在今天的西方,要想讲真话,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这可不是我的结论,而是美国前驻华大使马克斯·鲍卡斯在CNN新闻节目中说的:

“如今特朗普政府针对中国的言辞如此强硬,仿佛重回麦卡锡主义时代——那个麦卡锡宣称美国国务院被共产主义渗透的年代;也有点像1930年代希特勒时期的德国。”

“所有人都知道正在上演的一切是错的,但没有人站出来对此说些什么。现在在美国,如果谁想说一些关于中国的理性言论,他/她就会感到恐惧,会害怕自己马上会被拉出去砍头。”

“有很多心怀责任感的美国人,都知道(特朗普政府)针对中国的攻击是不负责任的。他们也知道如果继续下去,我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的,但他们却不敢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会遭到抨击。”

CNN主播哈拉·戈拉尼(Hala Gorani)5月7日在其推特上传了对鲍卡斯的采访视频

假如作家方方生活在美国,会是什么样的境况呢?

中国的李文亮医生虽然发布的信息并不完全准确,但被警方训诫后工作并不受影响,后来训诫被纠错取消了。他在抗疫中牺牲之后,被国家卫健委、人社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追授为全国卫生健康系统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先进个人,国家也以最高规格褒奖和缅怀包括李文亮烈士在内的抗疫勇士。后来湖北省委书记应勇看望李文亮等多位烈士家属,向遗像鞠躬致哀。李文亮医生得到了政府和社会的全面肯定和敬仰。

现在美国的吹哨人李特·布莱特前局长已经被科学证明是正确的了,那么他的平反什么时候到来呢?很有意思的是,法国的吹哨人比赞女士也从前部长变为普通人了。只不过她变为普通人的过程令她有苦难言:她被总统临时抱佛脚命令去选毫无希望的巴黎市长,不出意外败选后也没有任何补偿式安排,哪怕是个政府高级顾问也行啊。

日记写到今天,许多网友说最大的收获之一是了解了真实的法国政治。确实,东西方几乎同时面对新冠肺炎的挑战,意外地形成了制度对比,引发了全球的关注。不过在我看来,危机毕竟是特殊时期,还是应该结合这个制度日常运转的情况。而最好的切入口,就是观察这个国家领导人的表现。在这里,我选择前总统萨科奇:他的能力高于后来的奥朗德,再加上他有家庭,因此他的”事迹“也更丰富。我分两次从个人和工作两个层面解读。

萨科奇总统在执政两年后,曾有一个民意调查,对他的活力认同率高达85%,对他的勇气认同率高达75%、甚至认同他能够采取困难决定的比例也高达66%,唯独他的亲民性,高达61%的法国人投了反对票。什么原因呢?我们不妨看看。

萨科奇胜选当天,就携妻带子及随从保镖和“高大上”的财团朋友——工业巨子、法国最富有的人之一文森·博洛雷——去马耳他度假,其乘坐的长为60米的“帕洛马”号豪华游艇,仅租金就高达11万欧元。面对批评,他的回答是:没有花国库一分钱。只是这样的朋友为何邀请他而不是别人,难道他不明白个中原因吗?

他曾在出席巴黎农业展时,就因为一位农民拒绝与其握手,便在媒体群集、众目睽睽之下用极其粗鄙的语言破口大骂。好在农民一无所有,萨科奇也就只能骂骂解气,其他人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PPDA是法国老牌的主持人,就因为采访萨科齐时暗讽其身材不高,事后萨科齐居然施压,令其被开除;巴黎竞赛报由于封面刊登其前妻与美国情人在一起的照片,无数主管纷纷被解职。曾在中法关系恶化中扮演过恶劣作用、令萨科奇极为恼火的“记者无境界”创始人、秘书长梅纳尔,几个月后也以健康原因辞职,无论左右,都认为是萨科奇施压所致。

当然,政治人物不爽记者也算是法国的传统。法国前总统密特朗于1983年至1986年期间以反恐为由(多么超前的理念啊),授意布下电话监听网络,对记者、作家等人进行非法电话监听。全案在密特朗卸任后多年才浮出水面,2005年结案,多人遭判刑。法官认定监听行动是密特朗授意所做,但当时密特朗已不在人世,无法追责清算。

与对触怒他的人睚眦必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萨科齐对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实在太好了。

萨科齐(资料图/新华社)

身为总统,他实在什么都不缺:拥有6所总统专有住处,总统府爱丽舍宫内有约1000名工作人员、365间屋子、一个电影院和大量美酒佳酿。他还有总统专机、一个直升机编队和数架私人喷气式飞机。而且无论住在哪里,他的用餐都由四星级大厨提供,并且全部免费。

但是,他刚上台,就把自己的工资上涨了140%,也有计算说是200%——尽管百姓的生活水平日益下降。而且,为了这次涨工资,需要国会全体议员投票——由于当时他的党占国会多数,当然顺利通过,只是在经济危机已经冲击法国的时候,全体议员却要为总统涨工资单独投票,其国家运作的成本可想而知。难道此时的法国没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了吗?

提高了自己的工资水平之后,下一个随之“升天”(一人得道,众人升天)的便是他的小儿子。

当时年仅23岁、尚是一名法律系(功课极为繁忙)大三学生的儿子、但已是最富裕城市讷伊市议员的让·萨科奇,要竞选巴黎拉德方斯商业管理区机构EPAD的主席。此地是欧洲最大的商业区,寸土之地就包括许多跨国集团和大银行总部在内的2500多家公司在此安营,占全法总产值的一成。萨科奇成为总统前也曾在此担任过重要职务。

萨科奇立即毫不犹豫地给予公开支持,还辩解说这根本不是裙带,更不是腐败。虽然对外声称这是他儿子自己的决定,但谁都知道,这是萨科奇总统的安排。他为了让现任主席离职,修改规定,将担任此职务的年龄从70岁降至65岁。由于要竞选主席,就首先要成为董事会成员,于是,省议员、董事会第二把手马赛便“很巧地”在今年7月被任命为法国经社理事会主席,他辞职后的空缺由总统之子“填补”。

只是一个没有实际经验又要上学的小伙子怎么有时间、有能力管理全欧最大的商业区呢?面对反对党、民意、媒体的压力,萨科奇父子毫不让步,称民众批评“毫无根据”,获得举荐完全是因能力所致,“合法性经得起考验”。因为这是民主,是选票!

到了最后一刻,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让·萨科奇走进电视台,宣布放弃竞选此职,并“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声称这是他个人的决定。

当然不少人最后这样辩护:是法国的民主制度最后终止了萨科奇的做法。可是本人倒有一问,如果这是制度优势的话,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中国——中共元老后代从政者也非个案,但都是从最基层开始,历经数十年锻炼,久经考验才能取得认可,怎么可能一步登天——这算是什么优势?

由于萨科奇不只有一个儿子,所以才有了本人继续写下去的原材料。2012年是大选年,萨科奇一直落后于竞争对手。这时,他的另一个儿子在国外演出时突然病倒。爱子心切的萨科奇立即派总统专机将之接回。如此肆无忌惮,这可是处于竞选时期啊!面对批评,他的说词又是:没花国库一分钱,自己掏的腰包。只是平民家庭掏腰包,能指挥得动总统专机吗?

明天我再和大家分享萨科奇总统在公权力领域又是如何表现法国政治特色的。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文章内容纯属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平台观点,未经授权,不得转载,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关注观察者网微信guanchacn,每日阅读趣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