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青山| 牙買加,一個沒有“爹”的國度

亞太日報

text

據調查,85%的牙買加人是私生子,超過一半孩子出生登記冊上沒有父親的名字……可以說,這是一個無父的國度。 資料圖片。

**| **亞太日報特約記者 劉莉莉

幾年前,一個旅居牙買加的美國自由撰稿人,給當時的牙買加總理寫了一封信,他憂心忡忡、痛心疾首,要求給牙買加男人的陽具發執照!

“許多‘父親’,不過是精子提供者,他們炫耀自己擁有孩子的數量,卻對孩子們的生活沒有任何貢獻……”

也許,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夠像牙買加人這樣,隨心所欲地生兒育女。據調查,85%的牙買加人是私生子,超過一半孩子出生登記冊上沒有父親的名字……可以說,這是一個無父的國度。

牙買加女人,放浪形骸、風流成性,卻是真正的“女強人”。白領女性優雅地在男人堆裡穿梭,穿著花上衣的大嫂一邊照顧小生意一邊看孩子,十幾歲的女學生自信地說,“這是女人的時代,我們不需要男人”……對於這一切,不得不說,我驚訝萬分,也感佩不已。

在牙買加女人看來,她們和這個世界之間,已經不需要男人作“中介”。

爸爸去哪兒了?

在加勒比地區,牙買加算是一個窮國,卻有著最高的知名度。這裡是藍山咖啡獨一無二的產地,是“閃電”博爾特的家鄉,是“一代偉人”鮑勃·馬利眷戀的故土。

2011年10月,我來到牙買加採訪。從金斯頓機場到市區,要經過一條長長的機場公路,一路上陰雨濛濛,車輛很少,沒有行人,路邊一個大港口,停泊著些許貨船,單調而乏味。

抵達“飛馬”酒店後,一個又黑又瘦的大叔幫我把行李搬到房間,他諂媚地笑著,殷勤地向我介紹牙買加的各種名勝,為了證明這裡水質優良,他當即打開水龍頭狂灌了幾口……我剛經過長途旅行,疲憊不堪,無意與他閒扯,便自覺遞過十美金小費,大叔也有眼力價兒,立馬點頭哈腰,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牙買加標誌性雕塑“解放之歌”在安放初期曾被不少人指責為有傷風化。 資料圖片。

我百無聊賴,倚在窗前看風景,突然被一座奇怪的雕塑吸引,急忙出門,來到了樓下的街心花園。這是兩尊巨大的銅像——黝黑的男女奴隸站在齊大腿的水池中,全身赤裸,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相對望天,男人和女人的性徵,被極為突出地表現了出來。

雕塑名為“解放之歌”,作者是牙買加著名女雕塑家庫泊。在安放初期,雕塑被不少人指責為有傷風化。雖然庫泊多次強調,她希望雕塑能帶給人們一種走出苦難後療傷的思想,但還是有不少人認為這座雕塑代表的不僅是奴隸的解放,還有性的解放。

在牙買加,報刊雜誌上幾乎看不到過於暴露的照片,電視臺節目也很少播出色情鏡頭,但是,遊走在那些有著巧克力膚色、修長身材和健壯“蘿蔔腿”的男人和女人之間時,便會感受到奔放的愛情氣息。然而,當你看到婦女們獨自在家門口照看孩子或是接送子女放學,又會納悶:這個國家的爹都去哪兒了?

牙買加有著一個有趣的傳統,與摩梭族的走婚制度十分類似,即家裡的女兒一旦有了身孕,母親就視之為既成事實,只要孩子的父親同意負擔撫養費,就可以住進女方家裡而不需結婚,這也就造成了大量私生子的出現。

當你看到婦女們獨自在家門口照看孩子或是接送子女放學,又會納悶:這個國家的爹都去哪兒了? 資料圖片。

不得不說,那些願意住到女方家裡的男人,還算是有責任性的,至少他作為父親,願意給予後代物質和感情上的支持。事實是,在牙買加,乃至加勒比地區,很多男人聽到女友懷孕的第一個反應大多是:拜拜!

當你發現自己沒有男人依靠,你就變得堅強了

姚大哥是在牙買加經商多年的一名華人,一家名為“上海人家”的中餐館是他的主要產業。此外,姚大哥還開了幾家名為“Yao”的中式速食店,牙買加短跑奧運冠軍鮑威爾經常到他的店裡買盒飯。

姚大哥有一兒一女,大兒子在中國上學,二女兒出生在牙買加,大兒子守規矩、懂禮貌,二女兒卻完全被保姆帶壞了,發起脾氣跟黑大嫂一模一樣。“國內的環境引導孩子要謙遜有禮,國外的理念卻是釋放天性,現在我都有點糊塗了,到底哪個更好呢?”

不知道若干年後,這對小兄妹見面時,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情景。也許,當中國的男孩捧著語文書誦讀《出師表》的時候,牙買加的女孩已經對性和婚姻有著十分前衛和老道的看法。

身著校服的牙買加女高中生。 資料照片。

金斯頓街頭,皮膚黝黑、穿著天藍色校服的女中學生,是一道獨特的風景。她們燦爛的笑容、潔白的牙齒,像加勒比明媚的陽光,令人心曠神怡。但她們對於男人的透徹評價和不屑態度,則讓人瞠目結舌。

牙買加的學校分為男校和女校,穿過一個拱形門洞,男生和女生便開始了歡快的聯誼。他們的每一個活動幾乎都與性有關,這給牙買加那本已令人燥熱不堪的空氣,增添了更加濃重的曖昧氣息。然而,女孩們離開同齡異性夥伴,就立刻換了副面孔,那份厭惡和不齒,如同在談論蒼蠅蚊子。

在牙買加婦女心中,流傳著這樣一種思想:男人不過是精子庫而已,別無它用,女人比男人聰明多了,這是女人的時代。年輕的女孩子們,自然而然地繼承了母輩們的觀點,小小年紀便認為,自己也許需要一個孩子,但無法一輩子守著一個男人,因為男人根本就不是好東西!

大多數牙買加年輕男人沒有受過多少教育,也沒有多少收入,很難在經濟上給予女方支持,甚至不吃軟飯就不錯了。 圖片來自牙買加監獄視頻截圖。

實際上,牙買加女人瞧不起自己的男人,也不是沒有道理。大多數牙買加年輕男人沒有受過多少教育,也沒有多少收入,很難在經濟上給予女方支持,甚至不吃軟飯就不錯了。正是在這種情況下,牙買加女人學會了獨立。正如一個單親媽媽所說:“當你發現自己沒有男人依靠,你就變得堅強了。”

甚至於,不少婦女給新生兒登記時,也不登記孩子父親的名字。當然,這其中的原因不完全是對“另一半”的蔑視和不屑,因為大多數婦女根本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

用姚大哥的話說:“這裡的女孩子每個人都有7、8個男朋友,有了孩子怎麼知道是誰的?你讓她怎麼登記?”

女人,像男人一樣戰鬥

曾看過一篇文章,一個女人問道:“女人什麼時候要孩子最合適?”

作者回答說:“當你覺得自己可以像單親媽媽一樣獨自撫養孩子的時候。”

……

曾經,婚姻,是一個男人對女人最真實而高尚的承諾,丈夫們天經地義地養家糊口,妻子們天經地義地相夫教子。男人通過“謀生”來支撐“婚姻”,女人因為“婚姻”而實現“謀生”。

一對牙買加新人舉行現代婚禮。 資料圖片。

不過,這也意味著,那樣的女人依然是男人的附屬品。正如同波伏娃在《第二性》中所說:被男人供養的女人,禁錮在依附地位上,即使獲得了政治投票權也無濟於事。

後來,到了19世紀,法國出了一個“我愛故我在”的喬治·桑。在那個“離婚”還未寫入詞典的時代,她毅然決然地與平庸的丈夫分居。她是多產的作家,是社交界的寵兒,她抽雪茄、喝烈酒、騎駿馬、穿長褲……當有人指責她不應該同時擁有四個情人時,喬治·桑不以為然地說,像她這麼個感情豐富的女人,四個情人怎麼能算多呢?

她曾在作品中公然宣稱:“一種更人道的關係將代替婚姻關係來繁衍後代。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既可生兒育女,又不相互束縛對方的自由。”

喬治·桑的觀點,很快在某種程度上得到了印證。上世紀60年代,隨著女權主義、性解放運動的興起,婚姻與性逐漸剝離。單親、只同居不結婚,甚至同性戀……這些被傳統觀念視為大逆不道的家庭形式逐漸被接受,甚至開始普及。

2011年牙買加小姐。 資料圖片。

與之相伴的,是越來越多獨立女性的出現,她們可能不像喬治·桑那樣才華橫溢、風流不羈,卻勇敢地走出家門,自力更生,將自己平凡蒼白的人生鍍上了一層曼妙的玫瑰金。也許,她們被男人拋棄,獨自撫養子女,無法從婚姻中獲得呵護和滿足,卻也能在事業的磨礪和光環中,盡情地張揚自己的生命。在這一刻,女人,終於像男人一樣,成為獨立的生命個體,再也不用通過自戀和愛情,來徒勞地追求那一點可憐巴巴的存在感。

當然,牙買加式無拘束的性行為,不僅減少了愛情中的浪漫成分,也造成了性病的氾濫。牙買加女人,這些放蕩卻自由、拮据卻從容的個體,在肆意揮灑愛恨的同時,也給自己的生活增添了疲勞和風險。但不得不說,像男人那樣戰鬥,她們做到了。

由此看,牙買加女人,還是有些智慧的。

作者簡介:

劉莉莉,80後北京女孩,跟所有北京人一樣,心裡裝著地球。父母都是外交官,自小跟著大人走世界、看天下。從外交學院畢業後進入新華社,從事的是國際新聞報導,用另一種方式來關聯天下。

轉眼“入行”已是第九個年頭,自認為未虛擲光陰,忠實地履行著新聞記錄者、歷史見證者和故事傾聽者的職責。2010年9月作為記者被派往墨西哥新華社拉美總分社,踏上了《百年孤獨》作者瑪爾克斯筆下那片古老而神奇的大陸。

在拉美工作和生活期間,有機會到15個國家採訪、遊歷,深深愛上了這片土地,曾在二十國集團(G20)峰會、聯合氣候大會等國際會議和高端訪談中採訪總統,也曾在毒梟出沒的墨西哥城貧民窟與當地居民話家常,曾坐在地板上與環保主義者談天說地,也曾到當地華僑家中做客,體味海外遊子的冷暖……

豐富的採訪經歷使她積累了大量的寫作素材。駐外兩年,除了完成日常報導外,還為《環球》、《國際先驅導報》、《參考消息》、《經濟參考報》等報刊撰寫了十幾萬字的文稿,將一個多姿多彩的拉美展現在讀者面前。

2012年底結束任期回國,但心裡依然眷戀著拉美的山山水水,工作之餘,也為報刊撰寫特稿和專欄,並為央廣“中國之聲”擔任特約評論員。如今在《亞太日報》開設專欄《山外青山》,希望利用這個新媒體聚合平台傳遞拉美及其他區域的文化訊息,講述那些值得稱道的歷史和傳奇,用自己的感悟,與讀者構建心靈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