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暂停”与“两步走”:朝鲜半岛局势会转危为安吗?

亚太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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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半岛上的两个国家仍处在战争状态。1953年7月27日的一纸停战协定并非和平条约。韩国没有安全感,朝鲜更没有安全感。

在韩国领导人换届后,南北双方“小动作”频频。“双暂停”倡议与“两步走”策略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朝鲜半岛局势会转危为安吗?

6月24日,在北京举行的清华大学世界和平论坛的一场小组讨论会上,韩国前外交通商部部长、首尔国立大学国际关系教授尹永宽说:

“很多人认识到让朝鲜全面削减核项目、变成零弹头是不切实际的,因为朝鲜看到了伊拉克和利比亚发生的事,朝鲜领导人不愿意放弃核弹,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在讨论‘暂停’的问题。”

美韩联合军演之后,美国军舰和战略轰炸机仍不时出现在半岛周边进行侦察和演习。刚被朝鲜释放的美国大学生瓦姆比尔的突然死亡和朝方人员包裹被扣事件,让朝美关系变得更加剑拔弩张。

朝鲜战争爆发67周年之际,朝中社发表评论说,美国企图发动第二次朝鲜战争、侵占整个朝鲜半岛的野心依然如故,并提醒“美军不败神话在朝鲜战场被首次打破,美国不应忘记这一历史教训”。

6月25日,朝鲜在这一年一度的“反美斗争日”宣传攻势全开,在平壤金日成广场举行大规模群众集会和游行纪念活动。集会活动的代表说,如果美国意欲在半岛地区挑起核战争,朝鲜军民有决心和能力粉碎美国一切侵略阴谋。

不过最近,朝鲜对韩国的表态却罕见出现松动。6月12日,朝方曾呼吁文在寅政府放弃前政府反朝政策,呼吁韩方履行2000年北南双方达成的《6·15共同宣言》,称北南关系曾因此“经历过一段宝贵的和解和团结时期”。

自从曾随前总统卢武铉访朝的文在寅出任韩国总统以来,朝鲜已经降低了对韩国喊话的调门。事实上,文在寅刚刚赢得大选,就有朝鲜媒体在第一时间称其当选是“烛光胜利”。

作为对朝方的回应,6月15日,文在寅在参加《南北共同宣言》发表17周年纪念活动时表示,如果朝鲜不再进行“核导挑衅”,韩方愿意与朝鲜无条件开展对话。文在寅还提出朝鲜无核化与改善韩朝关系同时展开的“并行”政策。他表示,如果朝方就去核化有所行动,可以考虑重启开城工业园区。

当时,有韩国媒体评论认为,文在寅政府在大国之间寻求均衡者作用并追求与朝鲜进行谈判,“这种天真的想法将置韩国的安全于危险之中”。在国际社会全力制裁朝鲜的情况下,如果韩国新政府还想着恢复开城工业园,韩国就有可能成为孤家寡人。

不过,6月21日,朝鲜驻印度大使桂春英再度回应,如果美韩停止联合军演,朝鲜可以考虑暂停核导试验。观察人士指出,这显然是朝方对外发出的一个试探气球,表明朝鲜愿与韩国对话。

朝鲜方面的表态内容与中国提出的“双暂停”倡议接近。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在今年两会的记者会上首次提出“朝鲜暂停核导活动、美韩也暂停大规模军演”的建议,希望通过“双暂停”使各方重新回到谈判桌前。

不过,美韩一直对这项提议反应消极。美国在中方提议刚提出后很快表示,这一方案不可行,也是不公平的。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3月10日就美韩的反应表态说:“我们希望有关各方从维护半岛和平稳定、实现半岛无核化的大目标出发,打破思维定势,采取务实理性态度,对中方有关倡议和思路进行认真研究,作出建设性回应。”

这一次,针对朝鲜将停止核导试验与美韩军演挂钩的言论,韩国外交部发言人6月22日回应称,朝鲜核试验是违反国际规则的非法行为,不应与韩国合法自卫性军演挂钩。

对此,中国军事科学院中美防务关系研究中心前主任、退役少将姚云竹在世界和平论坛上解释说,“双暂停”是要求朝鲜暂停核与导弹的开发活动,美韩暂停大规模军事演习。

“我们来看,这两个暂停用语有很大的谈判空间,”她说,“朝鲜核与导弹,没有界定,大规模军事演习,什么是大规模?没有界定,这都可以谈。它是两个非常有余地的建议,可以有很大的空间供各方讨价还价的。”

她说,“双暂停”是为外交谈判创造条件,如果韩国方面觉得“双暂停”是个不错的想法,双方可以根据一个协议同时暂停,或者是一方主动暂停,划定一个时间,比如三周、一个月,等待对方的回应。

姚云竹认为,朝鲜如果短时间暂停核导试验活动,美韩也短时间暂停军事演习,这既不会损失朝鲜多少核能力的建设,也不会损失美韩多少军事训练的成效,都是成本不高的善意行动。她表示,如果得不到对方的积极回应,双方都可以立即恢复让对方承担半岛形势持续恶化的后果。

不过,普林斯顿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前美国东亚暨太平洋地区事务副助理国务卿柯庆生(Thomas J. Christensen)仍然认为,“双暂停”这种做法“很危险”,因为朝鲜对韩国的威胁非常大,不仅仅来自核武器,也来自常规武器。

“如果进行了暂停,什么时候重新开始呢?如果重启的话会不会就成了挑衅了呢?(军演)暂停一个月、两个月,那么两个月之后呢?再重新开始是不是就是对抗了?”他在世界和平论坛上说,“我们常规的军事演习并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朝鲜。”

清华大学国际关系教授李彬认为,朝鲜已经很接近获得洲际弹道导弹和氢弹,他们所需要的就是再来一点点时间。李彬在世界和平论坛上表示,支持朝核问题“两步走”战略,第一步是冻结朝鲜的核与导弹开发计划,让朝鲜做出一个坚定的无核化承诺,第二步是实现无核化。

尹永宽则认为,这是比较合理的方法,即使不是最好也是用来缓解紧张局势第二好、需要考虑的方法,而不是有太高的目标却无法取得任何进展,最终导致几年后面临非常危险的局势。他说,这就要求同朝鲜达成协议,先冻结核与导弹活动,再进行无核化,然后拆除,而不是从一开始就拆除。

“有人提出先发制人打击是正确的选择,但我认为这不是一个理性的选择,因为从技术上来说有很多隐性的目标,就是核弹头和导弹。我们也不知道朝鲜有多少,”他说,“另外朝鲜还可以报复韩国,这是非常危险的,可以很容易升级成为朝鲜半岛的全面战争。”

“另外一个极端的选择就是接受朝鲜成为核国家,这会威胁日本、韩国、美国,甚至威胁到中国,我们不能够接受这种核武器化的朝鲜,”他说,“唯一剩下的选择就是对话,我们需要比以前更加严厉的制裁才能使朝鲜走到谈判桌前,在这之前应该做的是美国决策者要明确制裁的目标不是政权的更迭。”

特朗普执政后,美国对朝政策已从“战略忍耐”变为“最大限度施压、最大限度介入和参与”。与奥巴马时期一样,特朗普政府也强调对朝保持军事压力和经济制裁,但在解决朝核问题上也包括通过各种渠道的外交和对话努力。

姚云竹指出,特朗普不反对和金正恩见面,国务卿蒂勒森表示美国不谋求政权更迭与垮台,不推动加速半岛的统一,也不寻找借口跨过三八线;但美国同时也加强了对朝制裁力度,表示所有选项都在桌面,而大规模军演中还有“斩首行动”。

美国著名朝鲜问题专家、曾担任朝鲜半岛问题美方首席谈判代表的加卢奇表示,尽管美国各级官员对涉朝政策进行过多次表态,但他依然认为美方对朝政策尚未完全成型。

在美国对朝政策尚不明朗的形势下,韩国正尝试在南北关系问题上发挥更大的积极作用。文在寅近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韩国将与美国政府保持“紧密磋商”,但韩国目前在半岛进程中“应起到更大和更主导的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在6月20日于韩国接受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今晨》节目采访时,主播诺拉·奥唐奈曾对文在寅说,“目前并不清楚(美国)总统特朗普是否会允许你在不设前提的情况下与朝鲜展开谈判”。

青瓦台媒体办公室春秋馆馆长权赫基6月21日对此回应说:“(韩国)推动重启与朝鲜的对话,需要来自美国的紧密合作和咨询,但我们无需获得美国的批准。”

与此同时,美国与中国也正在进行密切的合作。尹永宽说,这是非常积极的发展动态。中方施加了很大的压力,虽然朝鲜试射了中程和远程导弹,但到目前为止朝鲜还没有进行第六次核试验。

姚云竹表示,中国虽然经常说自己不是核问题的当事方或者主要矛盾方,但中国也绝不是旁观者,这也是为什么中国实际上在过去推动了三边会谈和六方会谈。她说,朝鲜核导弹能力不断提升,半岛紧张程度不断上升,这些都对中国的安全构成了挑战:

首先,对中国边界地区人民的正常生活和边界地区生态环境有威胁;

其次,美国和盟国为防范朝鲜的威胁,巩固军事同盟,增加东北亚的军事部署,打破了地区的力量平衡,也恶化了中国周边的安全环境;

第三,半岛紧张局势可能导致军事冲突和政治混乱,这都会给中国带来“难民潮”,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和失控的挑战;

最后,朝鲜发展核武器和导弹违反多项联合国安理会决议,破坏了国际上的不扩散核武器机制,而作为多项安理会决议的支持者,中国是投了赞成票的,不扩散核武器的维护者也必须承担维护反扩散决议的责任。

值得关注的是,文在寅的统一外交安全事务特别助理文正仁6月22日曾表示,在朝核问题上“我们需更加灵活”。

他说,朝鲜进行核导试验是因为感受到威胁,可以推测如果我们缩小韩美联演规模,克制在前线部署美军战略武器,就能缓解目前的紧张气氛,朝鲜也不会进行挑衅。如此一来,就可以在朝核问题上找到突破口。

另外一个可能的突破口是,文在寅政府近来在促进半岛双方民间交流方面多有动作。5月26日,韩国政府一年多以来首次批准民间团体与朝方接触。6月24日,文在寅出席世界跆拳道锦标赛开幕式时提议,韩朝联合组队参加平昌冬奥会。

新华社的一篇文章评论道:缓解朝鲜核问题,目前正处于关键窗口期。

姚云竹说:“最近朝鲜半岛的动态变化对我们来说是机遇也是挑战。持续了十多年的僵局正在被打破。如果僵局打破后向好,解决朝核问题的谈判再次开启,和平解决会出现一个机会来支撑;如果向坏,我们将不得不面对半岛出现军事冲突的前景,和平解决的可能性将前所未有地降低。”

6月27日,文在寅在写给欧亚国家议长会议的贺词中表示,韩方将同国际社会一道采取施压、制裁、对话和谈判等所有手段,致力于实现半岛无核化。

一周前,他曾在接受采访时这样说:“我相信,对话是必要的。仅仅依靠制裁和压力,我们并没有解决朝鲜核问题。”

(来源:界面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