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边走边吃,从米其林吃到老字号

亚太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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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hree

喜欢一座城可以有许多理由,天气、街景甚至回忆。不过感觉最妥贴的,却始终是落到胃里的一顿食物。澳门于我,便是如此。

外来客

曾经和朋友爬山,背囊里只准备了面包与饮料。到了餐点,同行者中有一位一定要落座点菜喝汤,曾经万分不解,如今自己亦是如此。每次买好机票定好酒店后,第一件事便是计划旅行中的每餐饭。每餐都是一个仪式,好像多吃了一顿对的饭,就与这座城多熟稔了一分。

Robuchon au Dome(天巢)就是在这种心情下跳到我的面前来的。

琳琅满目的面包车。 本文图均为 Three图。

这是法国传奇名厨Joel Robuchon旗下的最高等级餐厅之一,比他开在香港和上海的两间要略高一级。餐厅自2009年起连续9年,每年都摘得米其林评定三颗星,可见出品有多稳定。

米三的意思是“哪怕专门打飞的去吃一顿饭,也值!”自然,值的一部分也包括其绝佳风景:餐厅位于新葡京酒店43层顶楼“鸟巢”之中,一边能望见澳门塔,一边能俯瞰大三巴。

新葡京酒店的一楼和四十三楼都蛮有趣的,一楼展示的是赌王何鸿燊的私人艺术品收藏,各种象牙和玉石雕刻的工艺品,十分中国,十分老人家,顶楼则是欧陆式新古典主义奢华风,一盏从19米高的天花板处垂下的水晶大吊灯,是在奥地利特别定制的,镶有13万颗施华洛世奇水晶。入口处则是一座由德国名厂斯坦威在17世纪全手工雕刻的木制古董钢琴。不过这些都算不上镇店之宝,在我看来,那本足足有十多厘米厚,收藏了一万六千多瓶酒名的酒本才是,气势十足摄人,不知道倾倒过多少位好酒之人。

总体来说,检验一家高级餐厅好不好吃的第一步就是看它的面包。我喜欢的面包有淡淡的麦香、刚刚好的发酵度和嚼劲,还有漂亮的蜂窝组织。天巢的面包就很完美,空口咀嚼几下,嘴里满是粮食的香气,如果再抹上特制的芒果黄油,就更有种水果冰淇淋土司的错觉。

鱼子酱帝王蟹塔配海鲜冻。

酒断断续续地喝,菜有条不紊地上,鱼子酱帝王蟹塔配海鲜冻是最有造型感的,都是豪气的食材,摆盘上却有种江南采莲的雅。不过要说心头好,还得算那道番茄蟹肉千层。造型像块西瓜三明治,还点缀些许黑籽,视觉图像传导到大脑皮层,已经作出了“甜酸味”的判断。咬起来却是意外的咸口,番茄的微酸愈发激发出了螃蟹的鲜甜。

番茄蟹肉千层的造型像个西瓜派。

甜品选了同样少女风的草莓慕斯配季节莓果,选的时候只是因为喜欢浆果的口感,端上来后又一次为它的造型折服。雪白的表面上撒着些许彩色碎屑,粉色的草莓慕斯小朵小朵地绽放其上,是工笔画家一笔笔描出的画作。而当我用银勺敲开白色的蛋白霜表面,甜而不腻的糖液便像春天的溪水般欢快流淌而出,融化了整个大地——怎么舍得吃?!

甜品让人联想到春天。

如果说米其林三星的法餐是一场味觉与艺术的双重体验,那么澳门的葡餐便有一分在地的朴实。不算Fine Dining,也就不用悉心打扮,不用提前安排。

船屋葡国餐厅1989年开业,老板是土生葡国人,漂洋过海到澳门来开了这间餐厅。餐厅做的是葡萄牙北部的乡村菜式,海鲜烩饭、西班牙煮蚬都很有名,本地人也常常光顾。

船屋餐厅开业已近20年。

餐前面包不配黄油,倒是涂上橄榄蒜香炒蚬,是地道的葡国水手吃法。蚬子先用白葡萄酒浸过炖过,再放入切得细细的蒜粒大火炒香,竟有种中餐里才讲究的“镬气”。

海鲜烩饭说是烩饭,看着却像江南的泡饭,米粒泡在汤汁里,铺上青口、虾、鱿鱼等海味,看着就很有食欲。有趣的是,在吃的过程中,不断吸收汤汁的米粒愈发胀满,最后便成了软软烂烂的一锅烩饭。与西班牙烩饭相比,葡式烩饭没有前者的咸,米饭也不会“夹生”,却保留了那份鲜度。

比起这两道,店家自诩招牌的葡国鸡倒是偏弱,虽然咖喱很浓也很多汁,但鸡肉本身有点柴。好像一个半老徐娘,再涂脂抹粉,也掩盖不了眼角的细长皱纹。

中国胃

中国南北相距千里,口味差异又岂止豆花与月饼的咸甜之争?就拿吃面来说吧,南方人注重的是浇头,北方人更侧重面条本身。

不过这次,在新葡京酒店二楼的日夜咖啡室里吃到了一根面,倒很有北方风范。没错,不是一碗面一碟面而是一根面,据说拉直了足足有20多米长,即便盘根错节地伏倒在面汤里,也有满满一大海碗。面都是师傅现拉的,从面团细细地敲打拉扯成半根小指的宽度,又细又韧,劲道十足。浇头却是苏式吃法,现炒的萝卜牛筋牛腩、咸菜肉丝,份量颇大,一碗面落肚,再喝一杯由加拿大黄豆、屈臣氏蒸馏水按照1:5的比例做成的豆浆,早上因为喝了杯黑咖啡抗议到现在的胃才安静下来。

因为这碗临时兴起的面,所以兴起了在酒店再吃一餐的念头。挑来选去还是决定去8餐厅,一样是蝉联了好几年的米其林三颗星,不知道与天巢相比,又有怎样的不同体验?

8餐厅里金鱼四处游弋。

进门却被小小地惊艳了一下。移门左右滑开,眼前出现一条黑暗的甬道,两侧墙上流水潺潺,地上投影出几尾金鱼,正在轻快地游动,待到脚步声近,金鱼一甩尾一划水,迅速又游远了。

金鱼正是8餐厅的“吉祥物”。除了在门口“迎宾”,餐桌旁的一整面苏绣屏风上也都是一尾尾活灵活现的金鱼,甚至餐厅还有道招牌的点心名曰“蓝天使虾金鱼饺”,也是金鱼造型,让客人吃到肚里带回家中。

8餐厅做的是新派广东菜,“所谓新派,不仅在于倚赖如今交通的便利,能采用更多更新鲜的食材,也融合了不少中菜西做的技法。”主厨谢锦松先生如是说。譬如粤菜里常用的小鲍鱼,传统的做法不是红烧就是浇汁,认认真真当作大菜来处理,8餐厅却是以一碟小巧的柚子小鲍鱼为前菜,鲍鱼的鲜美与柚子的清甜倒是意外搭配。

柚子小鲍鱼滋味清新。

另一碟前菜玫瑰蜜汁叉烧同样只有小巧一片。别小看这片叉烧,只用新鲜梅肉的第一刀制成,3斤半的梅肉只能出品一小碟。

吃货们都知道,中餐里最难做的并非那些貌似复杂的菜式,而是炒青菜、或是番茄炒蛋之类的朴素菜式,最是考验厨师基本功。8餐厅的炖蛋是我迄今为止尝到最完美的一颗。望之金黄均匀,食之软滑鲜嫩,少一分则不熟,多一分则太老。这道鱼汤蛋白炖蟹钳背后,也是经过了后厨的许多次实验。鱼汤和蛋清以何种比例混合?炖多久?几时放蟹钳?这些都有讲究,当然对外也是不传之秘。

迄今为止吃过最完美的一颗炖蛋。

一点甜

多年前,有部描述澳门的电影叫《伊莎贝拉》,颠覆了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清晰地记得,当坐在黑暗的影院里,看到彼时还很少女的梁洛施,迈着长腿,在澳门一条条小巷子里散漫地晃来荡去时,心里也是有点想即刻飞到这座南方的城,散一场这样无目地的步。那些或粉绿或粉黄的殖民建筑,无人的幽深巷子,和繁茂如伞的榕树一起,将澳门的形象,从纸醉金迷的大佬,生生扭转成了文艺小清新。

如今,那些粉粉的建筑仍在,不过如今人们叫这些颜色为马卡龙色。在这样一个少女般的澳门,自然会想吃点甜的,不是什么安德鲁蛋挞钜记杏仁饼这样的大路货色,要“本地人爱去的,好吃的,不太愿意告诉游客的。”把这样的条件告诉出租车司机后,他沉吟片刻便推荐了“南屏雅叙”。

老牌茶餐厅的一颗沙翁。

南屏雅叙1966年开业,是澳门第一间装有空调的茶室。像许多港澳的老式茶座一样,有着斑驳的木头卡座和砌到半墙的翠绿瓷砖,配几顶摇头的风扇,镶数面洁净的玻璃,无论外边环境如何,这是始终有种岁月静好的时间凝固感。店里的伙计有些已到古稀之年。她们穿着旧时的白色唐装工作服,用着老式茶餐厅术语来交流。

这里也做蛋挞,试着点了一个,刚刚烤好的热蛋挞奶香十足,入口即化。另一道沙翁也是招牌甜点,厚厚的砂糖如雪粒一般铺设在黄金的炸蛋球上,表脆内软,蛋香浓郁,咬一口便甜到心里。

如果要吃个西式蛋糕,位于布拉格街上的卡夫卡饼屋,你一定会喜欢。女主人曾在法国蓝带厨艺学院学习,之后回到澳门开了这家法式糕饼店。

卡夫卡以法式甜点闻名。

取名卡夫卡,不仅是因为店址路名位于布拉格街,在捷克语中,Kafka是一种雀鸟的名字,身上尾巴很长,喜欢躲藏和旅行,因此店主也以旅行为概念,来设计店内的甜品。比如让人想起京都的“都路里”,是加入奶酪和红豆的抹茶蛋糕,“泰姬陵”则含有印度西孟加邦的大吉岭红茶和自制焦糖等。

还有每天下午五点半左右出炉的苏芙蕾,每当吃苏芙蕾时,总会想到亦舒小说中的喜宝,因为苏芙蕾难做,就偏要做来给心上人献宝。而也只有喜宝这样的任性少女,才会说出“我要很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爱,就要很多很多的钱,如果两者都没有,那么健康也是好的”这样的蠢话呢。

(来源: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