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青山| 英拉:政治不懂憐香惜玉

亞太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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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前總理英拉資料照片。

2015年3月,泰國,一場足球賽正在進行……

一個女人出現在賽場,她穿著波點上衣和平底鞋,腦後隨意地梳了個髮辮,試著踢了一腳球,顯得輕鬆而從容。一個多月後,她將成為這個東南亞國家最著名的被告。

這個女人名叫英拉。

2011年,英拉成為泰國首位女總理,她雙手合十,向支持者微笑致謝。後來,她兩次遭到彈劾,被禁從政,甚至面臨牢獄之災……但她依然笑著,讓她的敵人也揮不起拳頭。

英拉在足球場上試踢球。 資料照片。

也許,她在淒風苦雨中學會了自我掩飾和慰藉;也許,她在擺脫光環、責任和駡名後已將一切看淡……無論如何,這些年,泰國政壇譎多變,而人們記住的,卻是一個女人的優雅轉身。

只關乎利益,無關乎意願

2014年10月,已遭罷免的英拉帶著兒子,以及她同為前總理的哥哥他信,一起訪問了北京。他們像普通的旅遊者一樣,遊覽了長城、故宮和前門大街。偶爾,有路人要求合影,他們欣然應允。

2014年10月,已遭罷免的英拉與同為泰國前總理的哥哥他信一起遊覽北京長城。

在一個私人聚會上,我的一個朋友見到了英拉。當時,她身穿白色外套、黑色長褲,散著長髮,一直保持著親切而自然的微笑,如春風般柔和。

“英拉是那樣高貴,專注、靈動、輕盈,絲毫看不出政變帶來的壓力,”我的朋友說,“她的兒子也很乖,自己玩得不亦樂乎,但一當有人向他提問,他便會禮貌地回答。”

如果當初沒有競選總理,英拉會是誰?她是泰國顯赫的西那瓦家族的“小公主”,是生意場上的成功女總裁,是兒子眼中的好媽媽,是媒體鏡頭中的“女神”……一切光環,都可以讓這個美麗的女人笑靨如花,而政治,也只有政治,讓她焦頭爛額、淚眼婆娑。

2011年8月8日,當選為泰國總理的英拉接受祝賀。 新華社發。

寡婦治國、公主理政,是亞洲政壇的一道獨特風景。無論是印度兩位甘地夫人、“緬甸之花”昂山素季,還是菲律賓備受愛戴的阿基諾夫人……她們可能昨日還在相夫教子,今日就要替亡夫、亡父或被趕下台的兄弟“出征”。

男人失敗了,女人站出來,只關乎利益,無關乎意願。

精緻的妝容和隨意的盤髮,是英拉與生俱來的特質和標籤。 新華社記者姚大偉攝。

於是,2006年,西那瓦家族靈魂人物、前總理他信被趕下台後,曼谷街頭多了一位面容姣好的女性競選人。她躬身微笑、雙手合十向農民行禮,溫柔地擁抱白髮蒼蒼的老婦人,相信,那一刻,她已經被很多人接受了。

自然而然,“微笑國度”迎來了“微笑總理”。不管你是否認同英拉的政治舉措,無法否認的是,作為一名領導人,她將女性的魅力和親和力發揮到極致。

當默克爾的“蘑菇頭”被輿論斥為“可怕”,希拉里的男人做派遭媒體嗤之以鼻,英拉卻被全世界看上了。在她的身上,沒有絲毫女強人的氣息,那五顏六色的泰國絲綢、精緻的妝容和隨意的盤髮,是她與生俱來的特質和標籤。

每次他看到英拉檢閱儀仗隊,都感覺她像是在T型台上走秀。新華社記者姚大偉攝。

一位資深的攝影記者曾經說,每次他看到英拉檢閱儀仗隊,都感覺她像是在T型台上走秀,在那些雄性陽剛的儀仗兵面前,她更顯得柔美如風。

她是每個人的老朋友

然而,政治,從來不會憐香惜玉。

當初競選總理時,英拉說“愛他信,就支持他的妹妹”,流亡海外的他信也說“妹妹是我的克隆人”。沒有他信這個西那瓦家族掌舵者,也就沒有後來的英拉“替兄出征”,自然也就沒有再後來的“因兄下台”。2013年,英拉在國會推動意在“替兄洗罪”的特赦法案,掀起了歷時一年多的示威浪潮,國家運行陷入癱瘓。

“黃衫軍”用水泥封住總理府,叫囂著“英拉下輩子也別想進總理府”,甚至用不堪入耳的髒話辱駡她。對此,英拉表現出超乎常人的容忍。她要求支持自己的“紅衫軍”保持克制,並且不斷地轉移辦公地點,以防止發生更大規模的流血衝突。

2013年12月10日,時任泰國看守總理英拉出席新聞發佈會,罕見地流下眼淚。資料照片。

當英拉得知,有示威者跑到學校騷擾其兒子,她哽咽地懇求:“求求你們,如果你們也有孩子,就會知道母親的心情。如果有怨氣,請向我發洩,我是他的母親,請不要給我的兒子壓力。”

最終,英拉還是被彈劾了,並遭到憲法法院解職。今年1月,她第二次遭到彈劾,成為泰國有史以來第一個在去職後遭到彈劾的首腦。不僅如此,反對派抓住大米收購項目不放,將她推上刑事法庭,若被定罪,英拉將面臨十年牢獄之災……

曾幾何時,泰國人如此豔羨英拉。美貌、財富、權力,很多人也許一樣沒有,她卻占全了。英拉成功時,鮮花著錦,下台了,便淪為街頭巷尾的談資,下酒的作料。好事者們,迫切地想要看看她黯然神傷的樣子。

然而,英拉沒有給他們這樣的機會。

就在被解職後幾天,英拉現身清邁一家知名商場,她還是那樣美麗端莊,和藹可親。在她的笑容中,周圍的目光從疑惑變成了欣喜,人們拉住她的手,和她合影,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她沒有下台,甚至未曾上過台,她只是每個人的老朋友。

2014年7月24日,英拉和兒子出現在巴黎機場。資料照片。

泰國華裔也講屬相,英拉屬羊,今年是她的本命年。本命年裡多磨難,這也許在英拉身上得到了印證。雖然官司纏身、行動受限,但她也因此有了更多私人時間,和兒子的感情更加親密。現在,英拉每天接送兒子上下學,2月14日情人節那天,她陪兒子逛街、吃面,還送了他一支紅玫瑰。

姿態,絕不可丟棄

芸芸眾生,我們不過是浩瀚天地中的沙塵,無法知道英拉這樣的女性到底承受著怎樣的責任和壓力。我們只是意識到,時至今日,依然有很多人關心著英拉,他們擔心,若是英拉鋃鐺入獄,該是個多麼可怕的情景。

也許,作為一名領導人,英拉失敗了,但作為一名女性,她無疑是出色而傳奇的。

在這個爾虞我詐的男權世界裡,英拉,一個女人,成功地將理智與情感區分開。去年7月,在巴黎機場,已去職的英拉投入到哥哥他信的懷抱,也許那一刻,她哭了,將所有的委屈和壓力釋放,但她深知,抬起頭,就要笑,因為,哀怨是她的權利,但忍耐是她的責任。

英拉為哥哥他信65歲生日寫下的生日祝願卡,表示他們兄妹效忠泰國皇室,他們愛並且牽掛泰國和泰國人民,他們希望看到泰國人民能團結一致。 資料照片。

一直以為,優雅是一個女人一生中最崇高的境界。當濃妝豔抹遮不住衰老的容顏,臃腫的身材不再適合華美的衣衫,她依然可以是個優雅的女人。優雅,絕不單指外在的美麗和雍容,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自信與智慧,以及應對逆境時的那份淡定和從容。

有這樣一個故事,一對富有的美國夫婦入住一家豪華酒店的總統套房。一天,大堂經理接到太太泣不成聲的電話,她要求單開一間住房。經理跑到總統套間,看到太太穿著浴袍,披頭散髮地躺在地毯上,地上散落著一堆酒瓶子。“那個雜種終於承認他有外遇了,要跟我離婚,”她只淒慘地說出這句話。

到了晚上,正當經理尋思美國太太會不會按計劃出席酒會時,便看到她款款走下樓。她穿著得體的羊毛套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妝容精緻,笑容可掬,只是略顯疲憊。她走到經理身邊,緩緩說道:

“作為女人,無論你在遭受什麼,或在努力什麼,姿態是你絕對不可丟棄的東西。”

想必,這便是古往今來,造物者賦予女性的睿智與偉大之處吧。

作者簡介:

劉莉莉,80後北京女孩,跟所有北京人一樣,心裡裝著地球。父母都是外交官,自小跟著大人走世界、看天下。從外交學院畢業後進入新華社,從事的是國際新聞報導,用另一種方式來關聯天下。

轉眼“入行”已是第九個年頭,自認為未虛擲光陰,忠實地履行著新聞記錄者、歷史見證者和故事傾聽者的職責。2010年9月作為記者被派往墨西哥新華社拉美總分社,踏上了《百年孤獨》作者瑪爾克斯筆下那片古老而神奇的大陸。

在拉美工作和生活期間,有機會到15個國家採訪、遊歷,深深愛上了這片土地,曾在二十國集團(G20)峰會、聯合氣候大會等國際會議和高端訪談中採訪總統,也曾在毒梟出沒的墨西哥城貧民窟與當地居民話家常,曾坐在地板上與環保主義者談天說地,也曾到當地華僑家中做客,體味海外遊子的冷暖……

豐富的採訪經歷使她積累了大量的寫作素材。駐外兩年,除了完成日常報導外,還為《環球》、《國際先驅導報》、《參考消息》、《經濟參考報》等報刊撰寫了十幾萬字的文稿,將一個多姿多彩的拉美展現在讀者面前。

2012年底結束任期回國,但心裡依然眷戀著拉美的山山水水,工作之餘,也為報刊撰寫特稿和專欄,並為央廣“中國之聲”擔任特約評論員。如今在《亞太日報》開設專欄《山外青山》,希望利用這個新媒體聚合平台傳遞拉美及其他區域的文化訊息,講述那些值得稱道的歷史和傳奇,用自己的感悟,與讀者構建心靈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