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青山| 並非所有的公主都穿着白紗裙

亞太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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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亞太日報特約記者劉莉莉

真正的公主,一定是那位“豌豆上的公主”。

她可以隔着20層床墊子和20床鴨絨被,感受到一粒小小豌豆的存在。這便說明,縱然披頭散髮、素顏粗服,也改變不了一位公主金枝玉葉的本質。

於是,我們看到了在淒風苦雨中成長的朴槿惠,看到了一心想救父于水火的藤森慶子,也看到為了政治捨棄婚姻的納紮爾巴耶娃……

她們是“公主”,卻與安逸無緣。政治,剝奪了原本屬於她們的白紗裙。

當婚姻牽涉政治,便無人擁有自由

2007年,一起離婚事件,因為男女主人公的顯赫地位,吸引了全世界的眼球。

女方是哈薩克斯坦總統的大女兒達麗加·納紮爾巴耶娃,男方是駐奧地利大使拉哈特·阿利耶夫。因為受到一系列指控,阿利耶夫不僅丟掉了大使職務,還丟掉了與“大公主”的婚姻。

達麗加·納紮爾巴耶娃與拉哈特·阿利耶夫。資料圖片。

達麗加是納紮爾巴耶夫三個女兒中最有影響力的一個。她是歷史碩士,通曉俄語、英語和意大利語,還是女中音歌唱家,曾在莫斯科大劇院開過演唱會。

而阿利耶夫,是哈薩克斯坦政界和商界最有影響力的人物之一,擔任過哈薩克斯坦國家安全委員會副主席和副外長,是多家企業和媒體的大股東。

曾經,達麗加和阿利耶夫的婚姻,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也是這個國家最優質資源的結合。

然而,愛情亦如政治,有的時候,能猜中開頭,卻猜不中結局。

達麗加·納紮爾巴耶娃是歷史碩士,通曉俄語、英語和意大利語,還是女中音歌唱家。 資料圖片。

2007年,哈薩克斯坦警方發佈針對阿利耶夫的國際通緝令,稱其涉嫌參與綁架、組織犯罪團夥,他的政治生涯只能以流亡海外告終。而在阿利耶夫自己看來,他的“罪名”不過是在海外公開批評了岳父。

很快,達麗加和阿利耶夫各自對媒體表示,自己的婚姻已經解體。只不過,阿利耶夫還在堅信,妻子是迫于岳父壓力才同意離婚的,而達麗加無奈地表示,“這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艱難選擇。”

當婚姻牽涉政治,便無人擁有自由。

也許,相比較阿利耶夫,達麗加更加深諳這一道理。畢竟,她是納紮爾巴耶夫的女兒,並被很多人視為這個國家政權的接班人。冷靜,甚至是冷酷,對她是有好處的。

政治,早已融入到達麗加的血液裡,“大公主”早已不是政壇新秀。她於2003年12月創建了團結党,黨員大部分是哈薩克斯坦年輕人,有着相當的影響力。後來,團結黨與支持她老爸的祖國党合併,變成了如今的“祖國之光”人民民主黨。

達麗加·納紮爾巴耶娃資料圖片。

2015年9月,達麗加被父親任命為副總理,此前,她是議會下院的副議長。相當一部分人認為,對於達麗加來說,副總理只是一個過渡職位,她會在政壇走得更遠,未來不排除成為哈薩克斯坦首位女總理的可能性。

當然,達麗加也和總統父親產生過矛盾。2006年,她旗下的兩家電視臺就反對派二號人物遇刺一案責難政府,氣得老爸要摘掉這兩家電視臺的牌照,最終,女兒服了軟,發表講話希望大家團結在她老爸的陣營裡,此事才漸漸平息。

畢竟,血濃於水,父女之間何必較真呢?

雖然帶着傷痕,但“公主”依然能夠微笑

年輕時,父母先後被殺身亡,她從頂峰跌到了谷底;中年,她沒有婚配,以常人難以想像的毅力挺過了艱辛;晚年,她以一個“三無女人”的身份,重返政壇,終於站上了權力的最高峰。

1977年8月31日,朴槿惠在父親朴正熙的注視下練習書法。 資料圖片。

如果評選史上最勵志的“公主”,朴槿惠當之無愧。

曾經,朴槿惠“過渡成熟”、“沉默寡言”,是“冰公主”;2012年成為韓國第一位女總統後,她一改高冷形象,變得溫和而親民。

一位新華社資深攝影記者曾這樣描述他所見過的朴槿惠:“她從我身邊走過,像一陣輕柔的風。在這個男權世界裡,她低調、內斂、安靜,沒有半點女強人的影子。”

“她帶着淺淺的、淡淡的笑,有時讓人覺得像個鄰家大嬸。她穿着長款襯衫式外套和闊腿褲,樸素大方,每每讓妝容華麗的女賓客黯然失色。”

韓國總統朴槿惠有時讓人覺得像個鄰家大嬸,樸素大方,每每讓妝容華麗的女賓客黯然失色。 新華社記者姚大偉攝。

韓國總統朴槿惠。新華社記者姚大偉攝。

“或許你正感覺處於不幸或委屈中,但只要看到她的眼睛,便全都會煙消雲散,甚至讓你感到羞愧。這樣一個女人的高貴從磨難裡生發出來,像淒風苦雨裡頑強盛開的鮮花,讓所有經過這裡的路人默默地向她致敬。”

……

9歲的時候,朴槿惠跟隨父母搬進青瓦台,正式走上歷史舞臺,也開始了人生的苦痛;

22歲時,母親陸英修遭槍殺,等待朴槿惠的不是哀悼,而是立即履行“第一夫人”職責的要求;

27歲時,父親朴正熙被自己的情報部長暗殺,“公主”搬出了青瓦台;

此後的20年,她遠離政治,也放棄了婚姻。

朴槿惠的臉上有道淡淡的疤,那是她2006年遭遇襲擊後留下的痕跡。 資料圖片。

朴槿惠曾說:“我吃過的苦有誰知道?”也許,只有朴槿惠自己明白,在那段蟄伏的歲月裡,她忍受了怎樣的痛苦和煎熬,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終於獲取了力量,清晰地傾聽到自己內心的聲音。

於是,在60歲那年,朴槿惠登上了國家權力的最高峰。“我沒有父母,沒有丈夫,沒有子女,國家是我唯一希望服務的對象。”正是這句話,讓選民願意相信,這個女人沒有私心雜念,一心為國為民。

在朴槿惠的臉上,有一道淡淡的疤,那是她2006年遭遇襲擊後留下的痕跡。

也正是那時,人們猛然發現,雖然帶着傷痕,但“公主”依然能夠微笑。

作為女兒,她只是希望父親回家

如果沒有一個總統老爸,藤森慶子一定是日劇中那位和善的主婦。一頭烏黑的直髮垂在肩上,白皙的圓臉上帶着笑意,再加上一位帥哥老公……她應該穿着圍裙,手裡端着一個餐盤……

藤森慶子和家人在一起。資料圖片。

然而,政治,讓她接替母親成為“第一夫人”,又變成國會議員,甚至在2011年參加總統選舉。她的每一步,都與父親阿爾韋托·藤森的進退相呼應,這也搞得她自己不得不在政治的湍流中起落沉浮。

在秘魯,藤森的名字意味着爭議。

他是日本後裔,曾是一個普通的大學教授,在1990年大選前一年才匆匆組建政黨,卻在選舉中一舉獲勝。

十年統治中,藤森將其“爭議”屬性展現得淋漓盡致。他以鐵腕手段鎮壓叛亂勢力,穩定社會秩序,卻被指為濫殺無辜;他極大地振興了秘魯經濟,卻被認為沒有惠及人民;他不顧一切地抓住權力,卻在政權中滋生了腐敗……

於是,鐵腕總統未得善終,於2000年因國內政治危機出走日本,7年後,他被引渡回秘魯,並於2009年因謀殺罪和綁架罪被判處25年徒刑。

正當人們以為藤森家族日落西山之時,家中長女慶子站了出來。

2009年4月7日,秘魯前總統藤森出庭接受審判。 新華社發。

藤森1994年與太太蘇珊娜離婚,還不到20歲的慶子便成為了拉美最年輕的“第一夫人”。從那時起,她不僅是孝順的女兒,更是一位謀士。據說,藤森在處理政務時,經常諮詢慶子的意見。

父親下臺以後,慶子受到了波及,她被指控在擔任“第一夫人”時處置捐贈不當。甚至於,她的婚禮,本應是人生最甜蜜時刻,也成為藤森反對者們攻擊的靶子。教堂內,慶子和丈夫交換戒指,門外,示威者們用呐喊聲為他們“伴奏”。

由於流亡海外,父親沒能參加婚禮,哥哥藤森一郎挽着慶子的手,走過教堂的長廊。

然而,在紛紛擾擾、此起彼伏的政治鬥爭中,慶子沒有時間恐懼,沒有時間抱怨,甚至沒有時間停下來。2005年,她中斷在美國的學業,回到秘魯主持大局。一年後,藤森在智利遭到拘留,慶子以史上最高票數當選議員。

2011年,慶子參加秘魯總統大選,卻在第二輪投票中敗給現任總統烏馬拉。人們說,是父親拖累了女兒。

不過,沒人知道,對於敗選,慶子是捶胸頓足,還是長舒一口氣。

如今,疾病纏身的藤森,反對以被赦免的方式離開監獄,但慶子一直沒有放棄為父親申請人道主義赦免。也許,作為一個女兒,她只是希望父親回家。

作者簡介:

刘莉莉,80后北京女孩,跟所有北京人一样,心里装着地球。父母都是外交官,自小跟着大人走世界、看天下。从外交学院毕业后进入新华社,从事的是国际新闻报导,用另一种方式来关联天下。

转眼“入行”已是第九个年头,自认为未虚掷光阴,忠实地履行着新闻记录者、历史见证者和故事倾听者的职责。2010年9月作为记者被派往墨西哥新华社拉美总分社,踏上了《百年孤独》作者玛尔克斯笔下那片古老而神奇的大陆。

在拉美工作和生活期间,有机会到15个国家采访、游历,深深爱上了这片土地,曾在二十国集团(G20)峰会、联合气候大会等国际会议和高端访谈中采访总统,也曾在毒枭出没的墨西哥城贫民窟与当地居民话家常,曾坐在地板上与环保主义者谈天说地,也曾到当地华侨家中做客,体味海外游子的冷暖……

丰富的采访经历使她积累了大量的写作素材。驻外两年,除了完成日常報道外,还为《环球》、《国际先驱导报》、《参考消息》、《经济参考报》等报刊撰写了十几万字的文稿,将一个多姿多彩的拉美展现在读者面前。

2012年底结束任期回国,但心里依然眷恋着拉美的山山水水,工作之余,也为报刊撰写特稿和专栏,并为央广“中国之声”担任特约评论员。如今在《亚太日报》开设专栏《山外青山》,希望利用这个新媒体聚合平台传递拉美及其他区域的文化讯息,讲述那些值得称道的历史和传奇,用自己的感悟,与读者构建心灵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