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手記| 走進日本地下視覺系搖滾

亞太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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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覺系DJ

圖、文| 亞太日報駐東京記者王夢溪

在東京新宿的歌舞伎町,一家叫做MARZ的地下搖滾吧前,每到週末深夜,一群青年男女就會排起長隊。為了迎合即將上演的一場視覺系搖滾的現場氣氛,這些男男女女著裝奇異,有的人打扮成巴羅克式的古典風格,有的人一身烏黑,頭髮卻染成了鮮亮的紅色,服裝帶來的厚重的壓抑色調與鮮亮的發色突兀地搭配起來。

0點marz門前排起長隊。

MARZ是東京眾多的地下搖滾演出場的其中之一,幾乎每個週末都有東京的各式搖滾樂隊輪流演奏,從深夜0點入場到淩晨5點結束。一張入場券大概在3000日元到4000日元之間。仔細觀察可以發現,來看演出的搖滾愛好者幾乎都是獨自前來,他們之間甚至很少交流。

觀眾們沉默的排著長隊,再過幾分鐘,只要走進這一間狹小的,只能容得下幾十人的地下空間裡,他們就可以鼓起充滿力量的肢體,伴著音響爆發出的噪音向地面上的世界嘶聲宣洩。

觀眾在黑暗中舞動。

這一夜將由5支樂隊演奏,其中80年代初成立的重金搖滾AUTO-MOD,新浪潮的電球樂隊bulb等皆為圈內名氣不小的日本視覺系另類搖滾。

黑暗迷幻的舞臺上下。

Bulb樂隊的chargeeeeee是個專業重金搖滾的鼓手。他出身于愛知縣,從13歲開始玩起搖滾音樂,堅持創作了很多曲目,至今幾乎快20年的地下搖滾生涯裡,音樂風格從流行到重金,無一不涉足,已獨立發行了20多張CD。

Chargeeeeee接受亞太日報記者採訪

Chargeeeeee曾經上世紀和80年代末的美國吉他大師Marty Friedman以“工業時代風格到歐洲所有國家巡演過。如今,他和20世紀末日本最為知名的哥特樂隊“Malice Mizer的吉他手kozi一起重組了ZIZ樂隊。

只是,地下搖滾樂手的生活非常艱難,一方面需要其他方面的零工維持生計,另一方面要不斷的尋找靈感,積累創作。即便是從地下逐漸被更多搖滾迷認可,到了大眾主流搖滾界,仍然要面臨由於資金緊缺樂隊反反復複解散或重組的長期淘沙洗練。這就不得不要求他們在藝術表達上保持不斷更新,比如用新浪潮代替朋克,西式的工業時代結合日本的東方旋律。

樂手們在休息間化裝。

另外,相對於美國的R&B,英國的古典等搖滾風格,日本的視覺系不僅在聽覺上以音樂、噪音的方式追求藝術內涵,還同時在視覺上以濃妝,華麗服飾來表現死亡,孤獨等一些主題。

這一夜的演奏,bulb樂隊全員身著黑暗服飾,然而從女主唱特有的孤絕聲色到鼓手敲打砸裂釋放出的律動,無時無刻不令人感受到舞臺上散發出來的一種強烈地衝撞感,他們與黑暗對立,與孤獨抗爭。而台下觀眾此時不再像日常觀看演出那樣聚精會神的仰望或者凝視,他們也和樂手一起跟著節拍,一齊瘋狂劇烈地低頭晃腦,同時擺動著只有搖滾迷們才懂得的如同暗語一般的手勢。

bulb樂隊當晚的演出。

幾首曲子的間隔裡,DJ在沉重的金屬背景音同時混入了幾則新聞內容的廣播,其中含有大量“入侵,“死亡,“犯罪,“殺害,“少女等資訊。地下搖滾樂隊不斷的改變創造新的表達方式,以這種非旋律性的元素將這一群迷人的反派的內心出演到極致。

chargeeeeee回憶說,自己的搖滾人生也是從“野外起家,因為少年時居住的地方遠離都市,在公園裡或者路邊演奏很少受到政府管制,可以吸引更多行人,同時也是為了節約出租場地的高昂費用。唯一令他們頭疼的是,一些右翼團體的宣傳車路過他們的演出場地周圍,會扯著大喇叭大喊:“你們這些傢伙是以製造噪音的方式在擾亂國家,侮辱天皇!chargeeeeee說那時候他在作曲中經常會融入一些無政府主義的精神,比如自己會把反對首相施政、抗議政府等諸如此類的內容寫在歌詞裡。

chargeeeeee在表演中。

在日本的日常生活中,人們就連在公共場合說話都不得不壓低喉嚨,儘量避免打擾到近處的人。這個安靜地國度卻視噪音為“表達自由的一種方式,視覺系搖滾如今已蓬勃發展起來,深刻影響到了全世界的搖滾迷們。為了避免打破國家的安靜,在東京搖滾演出現場已經很少出現在街頭。它們會在一些有極強隔音效果的地下室進行。走進這些地下室的搖滾迷們大多是青年人,其中也有一些平日身穿西裝,看似普通的工薪族,某個演出週末脫下規規矩矩的西裝和堅硬的皮鞋,在地面以下的黑暗世界裡狂躁一夜,以此消解平日堆積的精神壓力。

視覺系DJ

Chargeeeeee也表示,雖然他會用一生的時間繼續創作搖滾,但同時也需要普通的生活,比如在舞臺以外的生活仍然是需要注意禮儀,合乎大眾眼裡的道德規範,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結婚生子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