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交响乐团的“转型”:古典演奏家也可以玩抖音

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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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新冠疫情影响,演出行业基本停顿了,上海交响乐团是最早行动,尝试“转型”的。早在1月27日,上交的工作阵地就已向线上转移,开起了“云剧院”,过起了“云上的日子”。

随着疫情发展和观众需求的变化,上交的活动策划也在不断变化,从微信公众号上静态的“自我隔离音乐包”“首席教你学乐器”“周末线上音乐会”,到抖音上动态的直播,上交一步一个脚印,提供的都是满满的干货。

团里不少演奏家也跟随上交的脚印,入驻了抖音。这样破了次元壁的结合,对很多乐迷来说,可是一件新鲜事儿。

他们在抖音上发布各种亲和的演奏视频,原来古典音乐也不尽是阳春白雪,没那么难以靠近。他们也在抖音上分享生活日常,跑步、游泳、跳舞、做饭、读书、养花、逗猫,原来演奏家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挺接地气。

还有演奏家当起了主播。小提琴家苏婷是一个“吃螃蟹”的,在三期直播里,她会陆续讲述小提琴学习的要点和窍门,“因为第一次直播,我来不及看网友互动,等停下来看的时候呢,可能自己又不说话了。那些很专业的主播可以一边看评论一边说话,这个真的是需要功夫的。”

目前,上交的抖音账号已经有近6000个粉丝。上交的转型之路是怎么展开的?我们找上交团长周平聊了聊。周平自述:

第一阶段:静态性的传播

我们其实从1月下旬就已经做了各式各样的活动。每个阶段我们都会去想,这个阶段的活动怎么做,下个阶段的活动怎么做。因为疫情在不断发展,大家无论是宅在家里还是工作,需求都是有变化的,心态也是有变化的。

所以第一个阶段,我们在上交微信公众号推出的都是静态的、接收性的活动,像“自我隔离音乐包”“首席教你学乐器”“周末线上音乐会”,这些都是单向的,大家看准了时间来接受,以没有互动的方式去做。

2月5日,上海市政府宣布所有学校2月底前不开学,当天晚上,我们就上线了“首席教你学乐器”的短视频课程,让琴童停课不停学。

“首席教你学乐器”总共推了13期,一期一期做下来,整体反馈特别好。

我们很清楚观众是谁。一方面是针对那些有学乐器有想法、但还没开始学的人群。我们请了不同乐器种类(大提琴、长号、双簧管、小提琴、长笛、单簧管、打击乐)的老师分享一些基础的乐器知识,观众可以对乐器有一个整体的了解后,再决定学什么。我身边就有朋友看了打击乐课程,想学架子鼓,还要我推荐架子鼓的品牌。

另一方面是针对已经在学乐器的琴童。宅在家里的这段日子,他们正好有时间静下来,看看自己的基础对不对,这也是很多家长特别关心的,他们也想知道自己找的教育机构和老师的路子对不对,有没有改进的地方。

很多网友留言,发现首席有些地方和自己不一样,他去改,但在改的过程中又觉得很困难,因为一个动作改了之后还没有原来的顺,等等,我们的首席就鼓励他们去做持续的改进。

意外的是,有些学校把“首席教你学乐器”列为了学生的课后作业,要求学生去关注上交,欣赏和观摩这个视频系列,初步认识和了解不同乐器的名称、演奏方法、音色。现在都是线上教学了嘛,可能学校觉得我们这样一套课程挺好的。

目前,“首席教你学乐器”第一阶段已经全部完成了,现在进行到了第二阶段——线上答疑。2月28日至3月1日,我们会针对观众留言里的提问,一次性通过视频的方式去答疑,大家可以反复看、反复学,直到掌握和解决自己的问题,也可以了解别人已经遇到而自己还没遇到的问题。

2月8日,我们上线了第一期“周末线上音乐会”,陆陆续续推出了6期,这得益于我们以前积累的音乐会录音。

上交有140多年的历史,尤其是近10年指挥家余隆当音乐总监之后,我们积累了相当多的录音——我们不仅有大量世界级艺术家的作品录音,同时能避免版权问题,在同期上线的音乐会里,上交的牌可以说是最大的。

其实版权问题不容易解决,因为我们合作的艺术家都是国际级别的,他们对版权的要求很高,对合同的规定很严,甚至他们不给你版权的概率更大。所以我们尽可能在签合同的时候一次性打包购买版权,允许我们在后期推广和使用,因此在版权十分昂贵的情况下,我们近10年积累了一大批高质量的作品录音。

线上音乐会有什么考量和标准?这就像节目策划一样,是要费心的。

6期都很有看头:既有国际级大师,比如德国小提琴齐默尔曼的演出,也有中国钢琴家张昊辰的演出;作品上,既有莫扎特、贝多芬、拉赫玛尼诺夫等国外作曲家的经典作品,也有赵季平、陈其钢、叶小纲等中国大腕级作曲家的作品。不管是演奏家还是作品,都是中西兼顾。

我们在线上音乐会的选择上花了很多心思,有听古典音乐习惯的观众,他可以听的东西很多,上交推荐的都是非常有讲头的、值得一听的,你也不用动很多脑筋,跟着我们来欣赏就好了。

第二阶段:互动性的直播

整个2月,陆陆续续很多学习视频上线了,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观众的需求又在变化,那么多视频上线之后,有些观众想和真人互动,基于这个原因,我们想到了在抖音做直播。

2月24日,小提琴家苏婷第一个直播,这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直播。

直播里的她要一边介绍,一边演奏,还要回答网友弹幕里的问题,忙得不亦乐乎。还有一个大家不知道的细节,我们的大提琴首席黄北星当起小助手,负责了整个幕后,布置灯光,布置舞美,还要美颜,手忙脚乱。感觉他们比直接上台演出压力还要大。

对这些古典演奏家来说,直播并不是熟悉的一件事儿,挺紧张的。我们这个行业不是以说为主,而是以拉为主,直播需要说很多,即使是关于音乐的主题,也需要你从头到底不断地说。

有人问,古典音乐一直是阳春白雪,抖音是一个非常接地气的大众化媒介,两者嫁接,可行吗?

这个话题非常有意思,我们内部也是有过争论的。在疫情之前,我们团里大多数人是没有抖音账号的,上交也没有抖音账号。

我们通常认为,抖音是快速消费的、是搞笑的,与我们的艺术气质确实有些靠不上。其实,抖音上传的视频门类越来越丰富,古典音乐也可以传,我们应该趁这个机会和更多年轻人交流,而不是把自己关在原来的圈子里。

我们原来的圈子是需要线下互动的,在线下活动不太可能展开的情况下,我们选择把线上活动做一个补充。不光是上交,如今很多文艺乐团都开始入驻抖音,很有意思。

你可以去看上交的抖音账号,包括它和上交人的一些互动,他们拍了视频之后会@上交,我自己也发了一段和猫的视频——作为团长看到这些,我感觉对大家有了更多的认识,他们不再是舞台上中规中矩的样子,活泼生动,各有各的生活方式,可以大大拉近观众和演奏家的距离。

上交人没有都入驻抖音,但是大家都比较认同抖音是一个新出口,能够和更大范围的年轻观众群有一个接触。

苏婷的直播给了我蛮大的鼓励。有一些年轻观众原来总觉得自己不可能坐下来安安静静去欣赏古典音乐,但现在通过熟悉的直播,通过演奏家本人的介绍和表演,有来有往,有问有答,他们直观了解到了古典音乐的美,这和主持人的介绍是完全不一样的。

因为疫情,上交不能演出,但被激发了一些潜能,因为你关在家里想的事情会多一些。

疫情带来了很多颠覆性的变化,不仅是艺术行业,有些行业突然就激活了。这一个多月宅在家里,造成了社会行为习惯的变化,很多人和网络的关系更亲密了,越来越多人开始用这种方式,或者学着用这种方式来进行生活的支撑,打破已经习惯的壁垒。

平时的传统模式下,我们的工作量已经饱和,可能就没有时间去关注,原来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直播)去做。现在就是逼着你去思考,开创了一片新的天地。

我们也在思考之前为什么不做。我们有各种互动的平台,微博、微信公众号、Facebook、Instagram、Youtube……在这样的状况下,我们是否有必要去抖音?抖音上的人群不是我们的受众,花那么大力气去经营干嘛?但开了号之后,我们发现,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遇,正因为他们不是你的人群,反而是一个可以扩展的好阵地。他们也可以通过这些崭新的渠道,成为我们的乐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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