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叙利亚重建前,有必要了解下当地的经济社会现实

亚太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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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王晋

虽然叙利亚的战火尚未完全平息,但是中国已经开始逐步涉足当地的战后重建工作。近日,中国阿拉伯交流协会副会长秦勇在首届叙利亚重建项目洽谈会上发言时透露,中国准备在叙利亚投资2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35亿元)建立产业园,首期将吸引150家企业入驻。而在中国企业和组织参与叙利亚重建的进程之前,我们有必要先回顾一下叙利亚国内的经济和社会现实。

在内战爆发前,叙利亚的经济发展就困难重重。尽管长期受到美国的封锁,以及国内政治经济体制逐渐僵化,叙利亚经济仍然取得了较快的发展,至2009年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大约2570美元,位列全球122位。

与此同时,作为中东的阿拉伯国家,叙利亚人口增长率很快,2011年之前人口年均增长率大约为2.5%。快速的人口增长和相对落后的经济条件,使叙利亚有着较高的失业率,2009年其失业率大约为10%。

2011年之前的叙利亚经济形势,主要是2000年之后尤其是巴沙尔·阿萨德担任叙利亚总统之后,推动的一系列经济改革政策所带来的结果。一方面巴沙尔所推行的放宽市场、鼓励竞争的经济环境,在一定程度上激活了叙利亚经济活力,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在2000年后相对较快。

但是另一方面,快速的经济增长也带来了社会贫富鸿沟拉大、城市乡村收入差距显现,以及环境污染和腐败增长等现象。比如从2006年到2011年,叙利亚经历了多年的极端干旱天气,造成物价升高、粮食减产以及大量农村人口流离失所。

从2006年到2009年,大约有13万叙利亚东部地区的农民遭受旱灾影响,其中80万农民因农业减产和绝收导致生活困顿甚至陷入饥荒。而在2011年,旱灾再次来袭,导致大量农业人口失去生活来源,在2011年内战爆发前,大约有150万叙利亚农民不得不离开土地,迁徙到中部和西部的大城市周边谋求生活。

叙利亚各年度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变化

叙利亚名义国内生产总值,目前美元汇率。(单位:10亿美元)

2011年内战爆发之后,叙利亚经济形势几乎陷入崩溃边缘。受战争影响,叙利亚国内生产总值从2010年的3%正增长,开始滑向负增长,2011年为-3%,到2012年的-25%,2013年的-36%,2014年的-15%,2015年的-5%。

叙利亚国内石油产业也受到战火影响而陷入生产停滞,石油产值在2011年较2010年减少2%,2012年较上一年减少22%,2013年较上一年减少32%,2014年较少一年减少44%。与此同时,受到战争影响,叙利亚政府的财政开销越来越大,2011年较上一年增长29%,2012年较上一年增长27%,2013年较上一年增长23%,2014年较上一年增长23%,2015年则较上一年增长17%。

在内战的持续影响下,叙利亚国内的经济发展受到极大摧残,2015年叙利亚的国内生产总值仅有2010年的38%,其中非石油行业国内生产总值只有2010年的42%,而2015年叙利亚石油行业国内生产总值仅有2010年石油行业国内生产总值的5%。有智库估计,截止2015年末,叙利亚国内生产总值损失高达1630亿美元,外汇储备损失670亿美元。

经历了多年的战火,叙利亚国内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也大幅下降,当前大约维系在1000美元左右的水平。而这一数值,甚至要低于加沙地区1700美元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要知道,加沙从2006年开始就长期受到以色列和埃及的封锁。

从经济结构上来看,叙利亚国内生产总值仅有2%来自于矿产资源类,这意味着叙利亚国内石油工业已经几乎彻底陷入停滞状态。石油工业受到的影响尤其严重,在2010年叙利亚出口产品中,将近一半都是石油出口。

但是随着内战的持续,尤其是叙利亚政府在中部和东部地区丢失控制区,叙利亚国内油田也落入反政府武装手中,从2012年开始,叙利亚已经从一个“石油出口国”变成了一个“石油进口国”。

农业在叙利亚国内生产总值中的比重由2010年的17%上升到了29%,考虑到战火持续以及全球极端天气的影响,这显示出叙利亚国内经济衰退的剧烈程度。

与此同时,尽管第三产业占据叙利亚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不断攀升,但其总量仅仅相当于2010年的45%。2011年叙利亚内战刚刚爆发之时,叙利亚的失业率大约为15%,而到了2015年末,叙利亚的失业率激增至53%。根据联合国西亚经济社会委员会(ESCWA)的估计,在2015年末大约83%的叙利亚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战后叙利亚

相较而言,叙利亚的货币通胀率相对较低,从2010年到2015年通胀率仅仅大约35%,货币显示出了较强的坚挺性。但是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则激增,2015年末较2010年上升了5倍,显示出叙利亚国内物价飞涨。

在2010年战前,叙利亚里拉与美元的兑换比率为45:1,但是2015年末,官方途径汇率为250叙利亚里拉兑换1美元,而在黑市上这一比率为350:1。

叙利亚经济重建的最大难题在于缺少资金,同时国内的相关安全、社会条件都存在巨大的风险。 在资金缺口方面,内战给叙利亚国内造成了至少2000多亿美元的直接损失,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估计,叙利亚基础设施重建需要至少1000亿到2000亿美金。

这对于当前的叙利亚政府来说,十分难以筹措。而海湾国家尤其是沙特等国,一方面郁于低油价时代的自身财力限制,无法投入过多资金;另一方面,叙利亚与伊朗关系紧密,因此也不可能迎来海湾阿拉伯国家的资金支持。

与此同时,伊朗国内也恐怕受制于国际社会尤其是美国的经济制裁,能够在经济重建上帮助叙利亚的范围有限。

2016年叙利亚的失业率高达53%,考虑到叙利亚国内未来难民返回,以及社会经济重建仍然受到叙利亚内战延续的影响,叙利亚未来的失业率将会进一步攀升。

而尽管叙利亚北部和南部的“冲突降级区”已经设立,但是在绝大多数政府军控制区尤其是南部地区,仍然是叙利亚政府军-反政府武装维系脆弱和平的局面,而且多年内战,使得大量武器散落在民间,这对于一个人口年轻化且失业率极高的国家来说,意味着未来治安状况的恶化,也意味着外来直接投资项目可能会出现重要的安全隐患。

此外,叙利亚国内多年的战乱,意味着叙利亚国家机器尤其是教育机构在绝大多数地区基层的破裂,很多叙利亚儿童无法受到正规的学校教育,由于饥饿和贫困可能会在未来面临教育和生存危机,这进一步为伊斯兰极端主义思想在叙利亚的扩张和滋生埋下了隐患,而对很多伊斯兰极端分子来说,在穆斯林世界的外国投资人和外国项目是首当其冲的仇恨目标,这可能会极大地威胁包括中国在内很多外国投资者在叙利亚的项目。

伊斯兰国石油通道

而叙利亚国内的石油资源,大多集中在叙利亚中部和东部地区,在过去数年的内战中被极端组织“伊斯兰国”所占领。在2011年以前,叙利亚国内的石油产量就已经开始下降,尤其是叙利亚国内石油资源,事实上已经接近枯竭状态。

在内战爆发前,叙利亚的原油大多是在东部和中部开采,随后通过运输管道运到西部的沿海港口如霍姆斯和拉塔基亚,再由此出口到欧洲和亚洲。在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占领期间,叙利亚中部和北部的石油被极端分子低价销售给周边邻国如伊拉克和南部约旦的阿拉伯黑市,由此转入国际原油市场。

这意味着叙利亚中部和北部地区的原油已经形成了一条成熟的黑市网络。如果外部投资者贸然进入当地原油市场,将很可能会受到地方势力的侵扰,在原油生产和运输过程中蒙受损失。

总的来说,叙利亚国内当前的安全状况仍然很脆弱,适合大规模投资的领域如石油资源,在叙利亚国内已经陷入枯竭;土地经营权、开发区等领域,仅仅适合设置在叙利亚西部地区和首都大马士革城区内,且容易受到不稳定的社会治安的困扰;而基础设施的建设,又面临着高安全风险和叙利亚政府缺少资金的尴尬局面。

叙利亚当前特殊的国情,尤其是各个反对派武装仍然盘踞不同地区形成地区内部割裂的政治现实下,贸然的、大规模的介入叙利亚经济社会重建,以“政治任务”代替“经济效益”,很可能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来源:观察者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