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2016 | 杜特爾特:菲律賓的強人時代

亞太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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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太日報評論員張行

自2016年6月30日上任以來,短短150天內杜特爾特的強人形象已經佔據了全球媒體的版面。當杜特爾特的車隊11月29日在馬拉維地區遭襲後,他輕描淡寫地表示,如果他遭遇不測,副總統將代替行使總統權力,並戲虐道“這樣你們就能換個紳士總統了”。

雖然公眾已經對這樣一位與眾不同的硬漢總統習以為常,但是杜特爾特顛覆傳統的“政治不正確”仍然引發巨大的爭議。

杜特爾特的言行與菲律賓傳統主流價值觀南轅北轍。他公然對來訪的教皇惡言相向,這在以天主教為主要信仰的菲律賓引起軒然大波;他辱罵美國奧巴馬總統以及美國駐菲大使,譴責美國對菲殖民的歷史罪惡,宣稱考慮廢除菲美防務協議,有著深厚親美傳統的精英階層對此強烈不滿;他表示要與菲共“新人民軍”和解,要與中國和俄羅斯建立兄弟友誼,這也與深受西方冷戰意識形態影響的菲律賓主流政治觀念相悖;此外,杜特爾特的“禁毒戰爭”更是引發人權團體和國際組織的強烈反彈。

杜特尔特亮美军杀戮菲居民照 当众狂喷奥巴马

那麼,為何杜特爾特仍然能夠從眾多聲名顯赫的候選人中脫穎而出,至今仍然保持著超高民意支持率呢?杜特爾特的當選並非偶然,近期英國脫歐、“特朗普現象”和杜特爾特強人政治的崛起,都暴露出西方民主制度一些根深蒂固的頑疾。在金融危機的衝擊下,民眾已經厭倦了精英階層的選舉遊戲和政治偽善,時代需要改革者的出現。

杜特尔特的支持者在马尼拉的一个竞选集会上。

杜特爾特並非出身底層,其家族在其發跡之地達沃地區權傾一方,其父母都曾執掌達沃。但是,權貴出身的杜特爾特卻選擇承擔改革者的使命,而不是維護既得利益階層的特權,把國家利益放在優先位置。

在杜特爾特的諸多改革措施中,中國讀者印象最深刻的一是對內發動的禁毒戰爭,二是對外恢復與中國的友好關係。無論是禁毒戰爭還是對華外交,都並非杜特爾特一時的心血來潮,有著深刻的政治經濟背景。

毒贩被杀死在街头

禁毒戰爭雖然引發人權爭議,但是杜特爾特的動機遠非打擊毒品,而是與菲律賓政治結構改革息息相關。

菲律賓表面上是一個實行美式政治制度的民主國家,但是西班牙殖民時期以來就形成的大莊園地主制度保留至今,無論是日本佔領時期還是美國殖民時期,殖民政權都與權貴家族廣泛合作。戰後的工業化,也只是莊園權貴的產業轉移,並造就了部分新工業寡頭而已。菲律賓形成了涇渭分明的二元社會,選舉只是上層權貴家族之間的權力轉移,200多個地方權貴家族不僅擁有獨立武裝,還推出代言人在馬尼拉擔任國會議員等要職。

毒品,正是當權軍閥和政客牟利的主要手段,也是維護地方割據的重要財源,而禁毒戰爭其實正是杜特爾特試圖打擊地方割據勢力,打破“政令難出馬尼拉”的主要突破口。因此,禁毒戰爭的核心看點並非媒體所關注的街頭暴力,而是其背後菲律賓政壇的權力博弈和制度改革,杜特爾特仍將有很長的路要走。

對華外交的驚天逆轉,同樣也是杜特爾特面對國際政治局勢劇變做出的理智選擇。中國的和平崛起是歷史的必然,而阿基諾政府追隨美國“亞太再平衡”遏制中國,無非是企圖憑藉美國軍事援助和挑動民族主義情緒,從而操縱選舉議題、維護權貴統治。杜特爾特作為一個實用主義者和愛國者,願意正視中國崛起給周邊亞太國家帶來的機遇,果斷跳脫“亞太再平衡”的束縛。

杜特尔特和奥巴马在峰会庆祝晚宴上

但是,我們要清醒地認識到,杜特爾特政府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而是要在中美之間尋求平衡點與主動權。換而言之,杜特爾特的大外交,在極短時間內使菲律賓從亞太局勢的棋子變為棋手。因此,當“特朗普旋風”來襲,日本、新加坡等國領導人為TPP和“亞太再平衡”的前景驚疑不定時,菲律賓反而能夠遊刃有餘地追求國家利益最大化。

站在中國的角度,我們要準確抓住杜特爾特改革背後的真實邏輯,合理制定今後的對菲政策。菲律賓對華政策調整,將是中國亞太戰略破局的重大機遇。雖然目前中菲合作仍然局限於經濟層面,但是杜特爾特還有6年的總統任期,我們在未來有足夠的時間“先易後難、由經入政”,形成制度化的戰略合作關係,穩固中菲關係的長期基礎,防止兩國關係由於政權更迭出現大幅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