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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阅读代替隔离,哪本书都一样

2020-05-14 15:00:00  来源:亚太日报 【返回列表】

我们书评人早就准备好了。二月底,当新冠病毒开始进入美国人的视线时,像我这样的书评人大军——好吧,是一个旅(好吧,其实只是一个排)——就开始行动起来。我们在制作书单方面有丰富的经验,而现在,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这些书单。当在家隔离的命令下达时,我们的 “隔离书单”应该包括什么?我们有答案:《末日逼近》《鼠疫》《瘟疫年纪事》《霍乱时期的爱情》《第十一站》。

但很快,这种只针对瘟疫的推荐策略就开始出现了问题。到了3月底,“隔离书单”中开始出现一些让作家从中找到安慰的书,或者是刚出版的书,或者是几年前出的书,甚至是几个世纪之前出的书。有些书很厚,可以帮助你渡过难关;有些书很短,正合你的口味。有些书可以帮助你更好地了解流行病;当流行病是你最不愿意去想的事情时,还有其他书也不妨一读。一封来自《哈珀》杂志的邮件提醒我,他们网站上有着169年来的所有文章,是“你必不可少的隔离伴侣”。

通过强有力的检测、保持社交距离——以及对一些人来说,大量阅读威廉·迪恩·豪威尔(William Dean Howells)——我们可以战胜这场危机。但我们从中所能了解到的是,任何阅读都是有效的。我们从只聚焦于自我改善类的作品迅速转变为杂食性阅读,这是现代文明长期以来的值得欢迎的信号:所有的阅读都是隔离阅读。

也就是说,我们不只是把阅读作为一种教育自己,或者是“探索其他世界”的手段,而是在字面意义上与他人保持距离。尽管蜷缩在角落里捧着书似乎是一种正常不过而又自然而然的行为,但独自一人静静地阅读,是一个相对较新的现象。阿尔贝托·曼格尔(Alberto Manguel)在1996年出版的《阅读史》(A History of Reading)一书中指出,在17世纪之前,无论是在书房里抄写宗教典籍,还是在酒吧里读新闻,更常见的阅读方式是大声朗读和集体朗读。当时识字率很低,对集体信息(比如上帝的话语)的重视程度很高。当人们自读的时候,观察者都会感动地记下笔记。在4世纪,圣安布罗斯看到圣奥古斯丁默读书时,大惑不解。亚历山大大帝默默地读着母亲的信,也让他的士兵难以理解。

《阅读史》[加拿大] 阿尔维托·曼古埃尔 著 吴昌杰 译商务印书馆 2002年

按理说,读书会让你成为更好的人,但这不是拿起书的真正原因。

到了18、19世纪,默读已经变得更加普遍,虽然并不总是被社会所接受。文学史家罗伯特·丹顿(Robert Darnton)指出,随着私人阅读的蓬勃发展,一些人担心这种行为会对身体产生影响。他引用德国作家海因茨曼1795年一本小册子中的警告,过度阅读会增加“感冒、头痛、眼疾、热疹、痛风、关节炎、痔疮、哮喘、气喘、心肌梗塞、肺病、消化不良、大便不畅、神经紊乱、偏头痛、癫痫、心境不佳和忧郁症的易感性”。

也许海因茨曼之所以如此关注阅读造成的生理后果,是因为许多默读读者阅读的地点是他们的床上。卧室成了寻求隐私的读者最理想的避难所,以至于法国教育家让-巴普蒂斯特·德·拉萨尔(Jean-Baptiste de La Salle)在1703年对这一习惯大加挞伐:“不要模仿忙于读书的某些人。如果不是为了睡觉,就不要待在床上,你的美德将从中受益匪浅。”在所有这一切说教中,有一种厌恶女性的倾向。在受过教育的阶层中,越来越多的女性成为个体读者。“在那个只允许妇女拥有极少私人物品的时代,她们拥有书籍,”阿尔贝托·曼格尔写道,“而且她们更多地把书留给女儿,而不是儿子。”要了解这种状况有多可怕,可以参考1853年比利时艺术家安托万·韦尔茨(Antoine Wiertz)的画作《小说的读者》(The Reader of Novels),这幅画描绘的是一个裸体女人无耻地在床上捧着书,一个魔鬼躲在床下向她塞更多的书。

《小说的读者》

如今,人们常说读书的主要功德是理解别人。但在早期的鼎盛时期,私人阅读的魅力在于,它是理解自我的一种方式。私人阅读提供了一个避开政府、教会和男人支配的避难所。(韦尔茨画中的女人在她的床边挂着一面大镜子)。“比起向印刷文本的转变,向默读的转变可能需要更大的精神上的调整,因为它使阅读成为一种个人的内部体验,”丹顿写道。阅读所带来的部分乐趣,是它不再有狭窄的目的,而是可以容纳各种兴趣。丹顿写道,“那些早期的默读者阅读,是为了拯救他们的灵魂,改善他们的礼仪,修理他们的机器,引诱他们的爱人,了解时事,或者只是为了好玩。”

《瓦尔登湖》可能是最著名的社交疏远行为,也是关于社群重要性的教训。

乐趣——还记得吗? 像我认识的大多数读者一样,在更难获得隐私的时候,我一直在努力追求私人阅读的时光,它让我逃避,给我带来乐趣。我偷听妻子的Zoom工作电话,经常会有人喊:“你开着静音!” 现在我三年级的儿子正在接受远程教育,我义不容辞地给他换上大堡礁和《征服者》的背景图。很多读者都喜欢看大部头来占据闲暇时间,比如李翊云一直在网上领读《战争与和平》。抱着类似的心态,几周前我终于决定要读一读罗伯托·博拉尼奥的史诗小说《2666》了。我自以为是,以为当我能再次安全地坐在餐厅里时,我一定可以读完这本书。但随着我自以为是的事情每天都在被颠覆,我们选择的书的性质几乎已经不重要,这一点已经越来越明确了——重要的是我们做出了选择。

当其他国家和美国的小部分地区开始向恢复正常的方向迈出试探性的步伐时,有很多人开始讨论,我们会从隔离这段时间里学会并保留哪些习惯。也许我们会更频繁地与朋友和家人联系,也许我们会尝试更多的食谱。也许在当地的独立书店再次开张后,我们仍会继续呼吁支持当地的独立书店。如果是这样,也许我们会记得,一本书——任何一本书——给我们的逃避机会都是值得被记住的。全世界都想告诉你,你开着静音,你开着静音,但你可以冷静地回应:我知道。

本文作者Mark Athitakis系作家、评论家。

(来源:界面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