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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生活越艰难,园艺越昌盛?

2020-05-20 15:00:00  来源:亚太日报 【返回列表】

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在全球范围内掀起了一波园艺热。

在封城早期,种子供应商就宣告库存已经耗尽,需求“空前高涨”。在美国,这股趋势甚至被拿来和二战期间的“园艺热”作比。当时,美国人为了赢得战争,纷纷在自家种植粮食,以支援战争需要,并满足家庭所需。

这是一个比较粗略的类比,它只揭示了为何人们在艰难时期尤其热捧园艺这一问题的部分答案。美国人民历史上常常在动乱年代里耕作田圃以控制焦虑、换个心情。我的研究还发现,园艺蕴藏着对于归属和关系、与自然的联系、对于创意表达以及改善健康的渴望。

在不同的历史背景下,人们带着各种不同的动机参与园艺。今天,让人们走进花园的或许并非是对饥饿的恐惧,而是对于身体接触的渴望,对于自然韧劲的期待,以及对于参与真实工作的渴望。

美国人为何投身园艺?

在工业化之前,大多数美国人都是农民。在他们看来,把种植粮食当作一种休闲活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但在他们搬到城市或市郊居住、进入工厂和办公室工作之后,回家后在土豆田里闲逛成了一种新奇的体验。此外,园艺还引起了人们对于一去不复返的传统农民生活的怀旧情绪。

对于被迫从事赖以维持生计的工作的非裔美国人来说,吉姆·克劳法 (Jim Crow laws,1876年至1965年间美国南部各州以及边境各州对有色人种实行种族隔离制度的法律)时代的田间工作则反映了不同的渴望。

在爱丽丝·沃克(Alice Walker,美国黑人作家和社会活动家)的散文《寻找我们的母亲的花园》(In Search of Our Mothers'Gardens)中,她回忆了自己的母亲在结束一天的高强度农活之后还要在深夜里打理一座豪华花园的经历。当时,作为一个孩子的她无法理解,为何有人会在生活已经如此艰难的情况下还要自愿地给自己多找一件活儿干。后来,爱丽丝·沃克理解了,园艺并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劳动,它是一种艺术表达。

爱丽丝·沃克和爱狗麦尔斯在自家花园 图片来源:alicewalkersgarden.com

对于被迫从事社会中最被瞧不起的工作的黑人女性而言,花园尤其提供了让人“用自己的审美”重塑一小片世界的机会,爱丽丝·沃克说。

当然,这并不是说种植粮食在园艺激情中是一个次要因素。1950年代的便利食品孕育了一代提倡在自家种植粮食的人士,以及反抗以果冻沙拉、罐头食品炖菜、盒装便餐(TV dinner)为代表,如今臭名昭著的世纪中期饮食(mid-century diet,流行于1950年代前后的饮食)的回归土地运动(back-to-the-land movement,号召人们从事小农经营,从土地上种植粮食的运动。与普遍的工业或后工业生活方式相比,强调更大程度的自给自足)。

对于千禧年代的园艺人士,尤其是那些来自社会边缘群体的人们而言,花园是对于社群和包容的渴望的映照。移民和居住在城市里的人缺乏接触到绿色园地以及新鲜农产品的机会,为了使他们的社区重焕生机,他们在空地上尝试起了“街头园艺”(guerrilla gardening,亦称游击队式园艺,指未经允许在其他人或公共拥有的土地上进行种植,目的是为了改善环境或生产蔬菜花卉供人使用或欣赏的园艺活动)。

“园艺匪徒”罗恩·芬利 图片来源:Wally Skalij

洛杉矶中南部社区居民罗恩·芬利(Ron Finley)自称是“园艺匪徒”,原因是2011年他因在人行道旁的空地上种植蔬菜而遭到逮捕警告。这样出于社区目的的对公共空间的挪用,常常被视为对于现存权力结构的挑战。此外,很多人无法接受在苦心经营了一座花园之后,无法收获所有成果的事实。当被记者问到是否担心会有人偷窃他种植的粮食时,他回答道,“我当然不会担心有人会偷,这就是我把它们种在街上的原因啊!”

屏幕时代的园艺

自封城开始,我亲眼目睹我的妹妹阿曼达·弗里茨切将她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卡尤科斯的花园从疏于打理的状态变得欣欣向荣。此外,她还通过Zoom进行了线上锻炼,大看特看奈飞节目,并参加了线上酒水欢乐时光。但随着封城期从数周变成了数月,她对于那些线上活动的热情似乎有所衰退。

另一方面,园艺支配了她的生活。起初,她在后院种植,后来扩展到房子的侧面。到后来,园艺活动甚至占据了她晚上的时间,有时她甚至会在头灯的光下作业。

当我问到关于这项新爱好的问题时,我妹妹不停地提到她对屏幕的焦虑。她告诉我,线上活动的确能让你暂时感到充实,但是“在下线的时候总有种缺了什么的空虚感”。

很多人或许能够意识到他们缺失的东西——他人的存在,以及真正有意义地使用我们肢体的机会。这种渴望,和驱使我们前往带表演的咖啡店以及带有其他人的体温的瑜伽工作室寻找集体的渴望,是同一种渴望。它既像演唱会上让人群躁动的那股劲头,又像学生时代班级后面的私语。

一名移民正在照料他位于洛杉矶中南部社区农场的土地 图片来源:David McNew/Getty Images

如果前所未有的新型冠状病毒真的开启了一个社交隔离的时代,那么园艺就是它的解药,是社交接触的可能性的延伸。我的妹妹也谈到了这一点,她说园艺深深吸引了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给她带来了感官上的愉悦,“听到了鸟鸣、虫鸣,尝到了香草的味道,闻到了泥土与花朵的芬芳,感受到了温暖的阳光,以及劳动过后令人满意的疼痛感。”虚拟世界用它独特的方式吸引着人们的注意,但它给人们的体验远没有园艺这般让人沉浸。

但在这个季节,人们从事园艺远非为了活动身体。在加州卡马里奥从事摄影工作的罗宾·沃利斯提到,封城让她“突然失去了”她的职业身份,她变成了一个“不重要的”上班人士。她还说,她的花园给她带来的好处是,“打理花园的人永远有目标、有时间表、有使命。”

随着自动化和更精确的算法让很多工作变得不再必要,对于目标的渴望却显得越发重要。花园提醒了我们,在没有身体接触的情况下,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我们无法通过屏幕打理花园,正如我们无法通过屏幕和其他人握手拥抱。

你或许能从YouTube上学到各种各样的技能,但正如著名园艺师罗素·佩奇曾经说过的那样,真正的熟练来源于直接上手侍弄植物,“通过嗅觉和触觉了解它们的喜恶。‘书本学习’给予了我信息,但只有肢体接触才能给予我对于活生生的有机体的了解。”

填补空虚

罗素·佩奇的观察揭示了新型冠状病毒疫情掀起园艺热潮的最后一个原因。我们的这个时代充满了深深的孤独,泛滥的电子设备只是造成孤独的原因之一。这种空虚在自然的大步退化中延伸,而自然的退化在我们对屏幕成瘾前就已在发生。活在新型冠状病毒疫情中的人们已经见证了海洋的死亡、冰山的消融、澳大利亚和亚马逊的大火,哀悼过全球野生动物的大量灭亡。

这或许解释了为何关于自然“回来了”的报道和关于园艺的报道一同成为了头条新闻。我们看到动物重新夺回废弃的土地、鸟类在没有污染的天空翱翔的图片时感到欢欣鼓舞。这些报道中有些令人信服,有些则较为可疑。我觉得,重要的是它们让我们得以一窥世界的情况,这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在一个充满极度痛苦、气候崩溃的年代,我们迫切希望看到自然的韧劲。

我和沃利斯最终的对话揭示了为何这种期望也是促成今天的园艺热的原因。她惊叹于园艺生活“在没有我们的情况下也能推进,甚至恰恰是因为我们不在而得以推进”。她的总结既“令人释怀”也“让人羞愧”:“不管我们做什么,不管我们是否开视频会议,不管有没有我们,花园里一切如常。”她的这种洞悉触及我们的渴望,这份渴望远不止步于这个国家的花园里。

本文作者Jennifer Atkinson系华盛顿大学的环境学资深讲师。

(来源:界面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