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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中國)喀斯特深山裏的“人造天河”

2017-04-18 16:53:57  来源:新華社 【返回列表】

新華社貴陽4月18日電(記者齊健、李驚亞)四月的黔北山區鬱鬱蔥蔥。從螺絲水河分流出的一汪清泉,在60釐米寬、50釐米深的水渠裏奔流上萬米,來到貴州省遵義市播州區(原遵義縣)平正仡佬族鄉團結村。
這條水渠不似古羅馬式的水渠建在高架橋上,卻離地有三百多米。它跨3個村,繞3重山,過大小9處險崖,如銀鏈一般嵌進半山腰的懸崖峭壁上。
在最險的擦耳岩,“岩如其名”,露出崖壁的岩石幾乎擦到來往人的耳朵。站在渠沿,緊貼岩壁,身旁幾乎垂直的深谷讓人目眩膽寒。
這條渠,當地人稱“大發渠”,是以所在地團結村老支書黃大發的名字命名的,也是他帶著數百村民,鋼釬鑿、風鑽敲,前後歷經三十餘年,開鑿出這條“人造天河”。
1976年冬天,剛大學畢業的遵義縣水電局年輕幹部黃著文來到團結村,考察這裡一處未完成的水渠。當晚,他借宿在41歲的黃大發家。
黃大發給黃著文端上開水,“黃泥漿漿,渾濁”。黃大發很不好意思,說村裏人吃的就是這種“牛腳窩水”,牛在地上踩出坑後接的雨水。
水貴如金。黃著文至今還記得團結村人當時如何用水:村民用一小盆水,第一遍淘蔬菜和苞谷,第二遍沉澱了再舀出來洗臉,第三遍洗腳,第四遍喂豬喂牛。
1990年臘月一天,已經成為遵義縣水電局副局長的黃著文,第二次見到了黃大發。
那是一個大雪天,黃著文晚上回家,看到了被妻子請進家門,不約而至的黃大發。“十年了,但一眼還是認出了他。他穿著破解放鞋,沒有襪子,腳趾露在外邊,一身單衣凍得發抖。”
一陣寒暄,黃著文才知道黃大發是從團結村出發,一路步行兩天來到縣城,為的就是遞上一份修渠申請。
團結村缺水,在幾面大山的背後有一條螺絲水河。從上世紀60年代開始,當地公社就牽頭想引來這穩定的水源。當時,修這條水渠,中間必須打通一條長116米長的隧道,公社認為技術難度太大,身為農村大隊長的黃大發20多歲,憑著一股子衝勁,就帶著群眾自己幹。
但是,由於缺乏資金、技術和勞動力,用黃泥巴敷成的渠壁,下大雨就被沖毀,水渠工程終於在上世紀70年代半途而廢。
這一次黃大發找黃著文,是帶著折戟再戰的信念來的。
1992年正月初三,大雪,祭山,開工。這是團結村歷史上最大規模的集體勞動。黃大發扛著鋼釬,帶著幾百人的隊伍往山上進發。
如今,那些參與修渠的村民已漸入暮年,但回想起轟轟烈烈的修渠場景仍壯心不已。72歲的團結村村民徐開誠說,每天6點剛過,200多名村民背著鋼釬、鐵錘,帶著苞谷乾糧出發,下午6點收工回家。水泥和沙都要靠人背馬馱,“那時候背100斤重的沙上山,雖然很累,但大家熱情都很高”。
修渠期間,黃大發的女兒和孫子相繼因病去世。女兒患了急病,黃大發修渠忙碌疏於照顧,平時在山上採些草藥給女兒吃。有一次,他把家裏的豬賣了100多元錢,老伴徐開美以為是給女兒買藥的錢,結果他拿去墊錢買了修渠用的炸藥。為這件事,徐開美埋怨了黃大發20多年。
為什么黃大發拼了命也要修通這條渠?說到底,還是為了讓鄉親們能吃上一口白米飯。
因為缺水,黃大發的家鄉只能種耐旱的苞谷。苞谷沙,是當地村民用玉米磨成粗顆粒後,拌水蒸出來的主食。吃一口滿嘴鑽,吞下去還會敷在喉嚨上。
這跟現在城裏人吃的苞谷飯是兩碼事,苞谷飯是少量的苞谷沙摻在米裏蒸,可苞谷沙是一粒米都沒有。
“窮就窮在水上,一定要想法通上水,讓大家吃上米飯。”黃大發說。
對於貧窮,黃大發比別人有著更深刻的體會。他才幾歲時,母親就已早逝;父親抽大煙,敗光了家中房屋和田地後,也撒手人寰。13歲,黃大發便成了孤兒,滾草窩,吃百家飯長大。
正因為如此,對於擺脫貧困,他有著比別人更強的決心。也正因為吃百家飯長大,他才有修渠時為了百家吃飯的魄力。
1995年,水渠全線貫通。黃大發立即組織村民“坡改梯”,“天天頓頓苞谷沙,過年才有米湯喝”的困境逐漸成為歷史。村民再次集體上山投工投勞,炸山開石,在山間修葺出一壟壟整齊的梯田。
“大發渠”暢流了22年,仍惠澤當地1200多人。直到現在,大發渠上依然有黃大發的身影。巡查、疏浚水渠,田間地頭勞動,82歲的黃大發手腳依然利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