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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華全媒頭條)從一棵樹到一片“海”——塞罕壩生態文明建設範例啟示錄

2017-08-03 22:09:33  来源:新華社 【返回列表】

新華社石家莊8月3日電題:從一棵樹到一片“海”——塞罕壩生態文明建設範例啟示錄
新華社記者
中國首都北京向北400多公里,河北省最北端。一彎深深的綠色鑲嵌於此。
她叫塞罕壩。
在中國森林分佈圖上,相對於全國2億多公頃的森林面積,這112萬畝的人工林似乎有些微不足道。
在中國沙化荒漠化分佈圖上,地處風沙前緣的這一彎綠色,卻顯得彌足珍貴。
她,每年為京津地區輸送凈水1.37億立方米、釋放氧氣55萬噸,是守衛京津的重要生態屏障。
三代人,55年。將昔日飛鳥不棲、黃沙遮天的荒原,變成百萬畝人工林海,相當於為每3個中國人種下一棵樹,創造出當之無愧的生態文明建設範例。
(小標題)綠色奇跡
樹,在塞罕壩是最平常的東西,也曾是塞罕壩最稀罕的東西。
從塞罕壩機械林場場部驅車向東北方向駛去,進入紅松洼自然保護區。在一整片低矮的樟子松林中,遠遠就能望見一棵落葉松兀自挺立。
20多米高,枝杈密布,主幹粗壯,兩個人才能合抱起來,樹齡已超過200歲。
不知誰悄悄用紅布把樹榦圍了起來,樹枝上還係著一條條五彩繩,隨風飄動。
“這是樹神嗎?”記者好奇。
“我們叫它功勳樹。沒有這棵樹就沒有今天的塞罕壩。”林場黨委辦公室主任趙雲國說。
時間回溯到清朝同治年間,她還是茫茫原始森林中的一棵小樹。那時的塞罕壩,物產富饒,牲獸繁育,是皇家獵苑木蘭圍場的一部分。
塞罕壩的命運從那時起遭遇逆轉。
清朝晚期,國勢漸衰,為彌補國庫空虛,同治皇帝宣佈開圍墾荒。此後,樹木被大肆砍伐,原始森林逐步退化成荒原沙地。
往北是茫茫大漠,往南是京畿重地,這道連南接北的重要生態屏障,轟然倒下了。大自然的報復如洪水猛獸一般。西伯利亞寒風長驅直入,內蒙古高原流沙大舉南進。
北京被幾大風沙區包圍,來自不同方向的“灌沙”讓首都上空常常灰黃一片。如果不堵住這個離得最近的沙源,不扼住這個風口,首都的生態環境將難以為繼。
上世紀60年代初,正值國民經濟困難時期,國家仍咬緊牙關,下定決心建一座大型國有林場,恢復植被,阻斷風沙。
1961年,時任林業部國營林場管理總局副局長劉琨臨危受命,帶著6位專家登上塞罕壩。10月,本應秋色斑斕,壩上卻已颳起遮天蔽日的白毛風。在凜冽寒風中行進到第三天,不知誰喊了一句:“你們看!”大夥兒的眼睛瞬間都亮了:渺無人煙的荒漠深處,一棵落葉松迎風屹立。
一群人撲上去抱住樹,大喊:“塞罕壩能種樹,能種出大樹。我們要在它周圍建起一片大森林、大林海!”
塞罕壩機械林場由此成立。
1962年,369人肩負使命,或坐車,或騎馬,或徒步,豪邁上壩。他們來自全國18個省區市,平均年齡不到24歲,127人是剛走出校園的大中專畢業生。
5年過去了,綠色不斷萌發,希望不斷升騰。
10年過去了,60多萬畝樹木讓濯濯童山換了人間。
憑著超常的恒心和意志,塞罕壩人僅僅用了20年,就造林96萬畝,總量3.2億多株。
一道堅實的生態屏障再次拔地而起,渾善達克沙地的南侵步伐戛然而止。三代人的青春和歲月,還清百年間歷史欠下的生態賬。
時間走到2012年,中共十八大召開,生態文明建設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中國生態文明建設開啟新的征程。
塞罕壩的綠色攻堅,也向著更強的堡壘進發。那就是最後近9萬畝石質荒山。
在這裡種一畝樹,成本至少要1200元,而國家補貼只有500元,種得越多搭進去的就越多。更何況,當時塞罕壩的森林覆蓋率已達八成,最後這一小塊硬骨頭,塞罕壩人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宣戰。
“黨中央明確提出,生態文明建設功在當代,利在韆鞦。”林場場長劉海瑩說,“哪能只想著眼前值不值呢?”
塞罕壩人硬是啃下7.5萬畝硬骨頭,全部實現一次造林、一次成活、一次成林。
“剩下的1.4萬畝,2018年將全面完成。”林場副場長張向忠說,那時,塞罕壩將完成全部荒山造林,實現森林覆蓋率86%的飽和值,讓綠色遍佈塞罕壩的每一個角落。
“塞罕壩處於森林、草原和沙漠過渡地帶,三種生態景觀歷史上互有進退,是全國造林條件最艱苦的地區之一。”中國工程院院士、森林培育專家沈國舫感嘆。
但塞罕壩交出的成績單卻令人驚訝:單位面積林木蓄積量達到全國人工林平均水準的2.76倍,全國森林平均水準的1.58倍,世界森林平均水準的1.23倍。
(小標題)綠色接力
大光頂子山,海拔1940米,塞罕壩制高點。沿著石子路向上攀爬,一座五層樓高的望海樓映入眼簾。
46歲的劉軍和47歲的齊淑豔11年前登上望海樓,當起防火瞭望員,就被“釘”在這裡。
“望海樓”,望的是林海,觀的卻是火情。每天的工作就是每15分鐘拿望遠鏡瞭望一次火情,做好記錄,不管有無情況,都要向場部電話報告。晚上,他們再輪流值守。
簡單重復的工作,堅持一天都讓人心生煩躁,更何況是11年。
為了排解寂寞,劉軍拿起畫筆,每天花15分鐘跟著電視學習。如今,望海樓裏的墻上挂滿了他的書畫。初中還沒念完的他,硬被寂寞逼成了“畫家”。
“我父親劉海雲是‘老壩上’,他一輩子就幹了種樹這一件事。把父輩種下的樹養好、護好、看管好,這是做兒子的責任。”劉軍說。
見不到爸媽的兒子劉志鋼也“崩潰”了。但慢慢長大後,對父母的埋怨逐漸變成了理解。劉志鋼放棄了上海的工作,回到林場做森林消防員,成為“林三代”。
如今,從紅外防火到雷電預警,塞罕壩已經建立了現代化立體防火監測系統。“但再好的設備也不能取代人眼的精確度,更不能取代防火瞭望員的責任心。”林場防火辦副主任孫文國說。
塞罕壩仍有9座望海樓,其中8座由夫妻共同值守。
年輕一代的塞罕壩人,有的是林三代,有的是對這裡一見鍾情,還有的是被配偶“騙”來的。但只要在這裡紮下來,他們就會扎得很深很深,心甘情願為這片綠色付出一切。
(小標題)綠色貢獻
北京環境交易所,塞罕壩林場18.3萬噸造林碳匯正在掛牌出售。全部475噸碳匯實現交易,可獲益1億元以上。
森林每生長出1立方米的林木蓄積量,平均可吸收1.83噸二氧化碳,釋放1.62噸氧氣,這是大自然回饋給塞罕壩的巨大財富。
“荒原變成森林,森林換來綠水青山,綠水青山在無聲無息中變成金山銀山,塞罕壩形成了良性迴圈發展鏈條。”林場副場長陳智卿說。
但僅僅5年前,時任千層板分場場長的陳智卿還在為職工每個月的工資發愁。那是塞罕壩發展進程中無法回避的一段陣痛期。木材佔林場全部收入的90%以上,銷售渠道單一,主要供應給煤礦用於巷道支護。隨著各地小煤礦接連關閉退出,木材價格跌入谷底。
痛定思痛,塞罕壩從生態文明建設大棋局中找準落子時機。造林施工員曾立民告訴記者:“當年人工造林時每畝按照333棵的高密度栽植落葉松,我們通過近自然管護,不斷去除次樹、選留好樹,最終每畝保留15棵左右,再利用樹下空間種上幼苗,高大的樹冠能為樹苗擋風抗寒,對病蟲害的抵抗力也更強。”
2012年,塞罕壩自我加壓,將每年木材砍伐量從15萬立方米調減至9.4萬立方米,這一數量不及年蓄積增長量的四分之一。
紅線之下,塞罕壩建立了極嚴格的林業生產責任追究制,一旦發現超蓄積、越界採伐林木行為,實行一票否決制,堅決追究責任。
少砍樹不但沒有砸了塞罕壩人的飯碗,反而倒逼塞罕壩人開闢出一片新天地。
把最擅長的育苗投入產業經營,塞罕壩人如魚得水。幾年時間,8萬餘畝綠化苗木基地一片嫩綠,1800餘萬株樹苗可供商業銷售,每年給林場帶來近千萬元收入。
一番轉變之後,木材收入佔林場總收入的比重下降到50%以下,以前只有一條腿的“板凳”有了越來越多的支撐點。塞罕壩人最終受益。目前,林場職工人均年工資收入9萬多元,還有4萬多元的績效獎金。
這樣的工資水準,不僅明顯高於當地城鎮職工平均水準,也高於全國林場平均水準。
眼下正是塞罕壩的旅遊旺季,天南海北的遊客紛至遝來。去年,塞罕壩國家森林公園接待旅遊者50萬人次,門票收入達到4400萬元。
按照規劃,塞罕壩完全可以承受100萬人次接待量,再輕鬆增加收入4000多萬元。這可是幾乎不用任何投入就可以落袋的真金白銀。但塞罕壩人做出決定:嚴格控制入園人數、控制入園時間、控制開發區域、控制佔林面積。
“塞罕壩再未批過旅遊項目用地,再未增加過酒店床位,對超過限額的遊客,我們只好拒之門外。”林場旅行社經理閔學武說。
目前,林場正聯合地方政府展開生態旅遊環境提升行動,為住宿和餐飲場所安裝小型污水處理器,並建設一座垃圾處理場。
守住綠水青山,塞罕壩創造了價值難以估量的金山銀山——
曾經的皇家狩獵場,成為今天的動植物物種基因庫。塞罕壩有陸生野生脊椎動物261種,昆蟲660種,植物625種,大型真菌179種。
在華北地區降水量普遍減少的情況下,當地年降水量反而增加60多毫米,為遼河、灤河涵養水源、凈化水質1.37億立方米。
周邊區域小氣候有效改善,無霜期由52天增加至64天,年均大風天數由83天減少到53天。
以現有的林木蓄積量,塞罕壩每年釋放的氧氣可供近200萬人呼吸一年。
中國林科院評估顯示,塞罕壩的森林生態系統每年提供超過120億元的生態服務價值。
沈國舫評價說:“從造林、護林到用林,塞罕壩將綠色理念貫穿始終,成為建設美麗中國的一支重要力量。”
大自然沒有辜負人的努力和付出——上世紀50年代,北京年均沙塵天數為56.2天,如今已下降到10.1天。2016年,北京沙塵天僅有5天。
巨變背後,塞罕壩的綠色貢獻功不可沒。
更大的綠色奇跡,還在路上——到2030年,塞罕壩森林面積達到120萬畝,生態功能將顯著提升,生產生活條件明顯改善,綠色產業健康發展,建成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經濟、社會、環境協調發展的現代林場。(記者陳二厚、張洪河、趙超、曹國廠、於佳欣、侯雪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