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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中国)树与人的相互守望

2017-08-28 16:01:51  来源:新华社 【返回列表】

新华社石家庄8月28日电(记者白旭 任丽颖)如今王文花走在山路上,看着绿树成荫,还时常会想起多年前在漫天风沙里,她挨个动员村民植树时流下的眼泪。
“有了林子之后风沙小了,下雨不发河了,雨水也多了,老百姓看到了变化,思想也转变了,以前受累也值了。”这位59岁的农妇说。

(小标题)坝上造林:从0到22.4%的绿色覆蓋
王文花家住在河北张家口市沽源县榛子沟村。张家口坝上地区地处蒙古高原南缘,是中国首都北京的重要生态屏障和水源地。
新中国成立初期,张家口坝上地区没有树,只有散生木。全市坝上地区总面积2072万亩,当时仅有天然桦树、山杨次生林0.96万亩,森林覆蓋率几乎为零。
很多生活在北京的人都记得上个世纪春天时常常黄沙漫天,要在头上包著纱巾才能出门的情景。事实上,在张家口风沙问题更加严重。
家住张北县庙滩村的安春福今年60岁。他记得小时候,当地有一句话:每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自打我记事起,就经常刮风沙,风过去之后房后面留下很厚的沙土,踩着都能上房。”他回忆说。
康保县的54岁的村民闫贵记得,当时一刮风就刮得看不见人。“放牛得拉着,不然一刮风就找不到牛了。”他说。当地很多地名比如“东一棵村”、“西一棵村”就形象地反映了当年的样貌。
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张家口市开展了大规模以杨树为主的农田林网、防护林带建设。
“刚开始的时候难啊,要上吊寻死的都有。”她感叹说,当时农民放牧,不愿意让在山坡上种树。因为小树苗在几年之内要被围起来,这样牲畜就无法放牧了。有些村民对她说“我们要靠养牲畜盖房娶媳妇,不能没有生活来源”,她就告诉对方“咱们现在这样才是害了儿孙后代”。
最初和她一起植树的都是女人,因为家里的男人几乎都要种地。渐渐地,人们看到了植树的重要性,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她的行列。
榛子沟村的绿化折射了整个张家口的变化。通过几代人的努力,人工林迅速从无到有。
如今,张家口的森林面积达到463.1万亩,森林覆蓋率22.4%。站在高处,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绿油油的成片的树林,整齐地把农田分割开。
“有了树林,风都小了。” 闫贵说。
而王文花看到,现在降雨次数多了,莜麦长得红愣愣的,无霜期也变长了。

(小标题)退化改造:从小叶杨到樟子松
然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上世纪90年代,坝上地区开始出现杨树衰死现象,2003年后开始大面积死亡。
当地人管那些树形象地叫做“小老树”。“还没长大就老了。”康保县林业局长杨帆指著不远处的几棵树说。那些树并不粗,但是上面的树尖已经秃了。“在这裡,这样的一棵树能够活下去就已经尽了它最大的努力了。”
沽源县的一些村民主动找到林业部门,说林子退化,沙子把自家的菜地都埋了,该改造了。
根据张家口市林业部门的数据,2013年,全市坝上地区现有杨树防护林152.9万亩,占坝上地区现有林面积的33%。其中,已经达到成过熟期并面临退化和逐步退化的林分141.8万亩,占现有林面积的30.6%,占杨树现有林面积的92.7%。
“树木和人一样,也有生老病死。《全国生态公益林建设标準》规定,我国北部杨树树龄30年以上即进入过熟期。杨树防护林退化衰死最主要的因素是生理週期到了。”杨帆说。
2014年,张家口开始退化林改造工程,準备利用三年的时间对121.57万亩退化林进行改造。截至目前,全市已经改造了96.57万亩,其中很多杨树被替换成了樟子松。
“樟子松比较耐旱,需水量没有杨树大,而且寿命长。”张北县林业局长王进焕说。他告诉记者,防风固沙方面,两种树的效果是差不多的。
受益于之前的种树造林,当地百姓参与退化林改造的积极性很高。刚刚种下的树要用围栏围起来,因此需要有护林员来看管。
村民安春福承包了200多亩林子。他每天都要去巡视。“刚种下的小苗要是羊来了一口就吃了,因此需要特别留心。”他说。
今年是树苗种下的第二年。小树像小学生一样高,伸着手臂一样的树枝排列整齐。“明年它们会长得很快。”安春福看着小树笑着说。
闫贵被选为护林员。他每天要花四五个小时,和同伴一起巡视2000多亩林子,一年的补助有3700多元。

(小标题)林下经济:从生态到富农的升级
生态林本身没有太多经济价值。为了提高村民的生活水準,坝上地区鼓励人们发展林下经济。
在尚义县,村民赵树东实验性地承包了两万亩地种枸杞。他告诉记者,如果效益良好,他计划到2020年承包100万亩进行大面积推广。很多在那里工作的人都是当地村民,比如来自四工地村的刘斌。
“以前在家种地,现在岁数大了,种不了了,就来到这裡装盒。老伴也在这儿,负责采摘。”今年60岁的刘斌说,他们夫妻俩每人每个月收入是3500元。
在康保县,46岁的段贵斌承包了4000亩地,其中包括2000亩林子和2000亩荒地。林地种蘑菇,荒地种玫瑰,他雇用当地的贫困户在地里打工,一天80元。
“平时一百来人,平均年龄都在70岁以上,主要是些干不动农活也没法出去打工的村民。”段贵斌说,年纪最大的老人已经82岁,负责栽苗。
段贵斌希望等退化林改造的小树长大以后可以发展旅遊。“遊客可以在玫瑰花田里拍照,还能在林间采蘑菇。”他说,现在那里正在修路。
这也是王文花的愿望。
她以前有三个心愿:村里修上路,坡上栽上树,家家通上自来水。第一个和第三个已经实现了,第二个也基本实现了。村里启动生态移民后空出来一些地,她希望继续把那些地种上树。
“愿望实现了,就还会有新的想法。”她认真地说,“我希望能栽点经济林,春天看花,秋天吃果。多好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