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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化爱情里的男性侵略举动 是件危险的事

2018-01-24 14:13:00  来源:亚太日报 【返回列表】

从前几年的热单《Blurred Lines》,到许多剧集中最后嫁给强奸犯的受害者,在流行文化中,美化男性侵略行为的例子不胜枚举。

爱德华·卡伦、恰克·巴斯、劳埃德·多布尔、《吸血鬼猎人巴菲》里的斯派克、《真爱至上》里那个拿着标语的男人、唱着阴郁歌词的Emo乐队主唱……这些让年少的我(指本文作者Julie Beck)心醉神迷的浪漫主角都是同一类人,而正如魔法立体图一样,只有当我拉开一点距离之后,他们的类型才凸显出来。所有这些角色都跨越了,或至少模糊了,同意的界线。他们侵略性地追求女性,而甚少或完全不顾及女性的意愿。但这些角色的行为,以及整个流行文化场域里其他男性主角的行为,更有可能被视为迷人之举,而不是让人害怕。

浪漫关系常会有追求行为——毕竟,总得有人主动。追求当然也有尺度的区别:有时候流行文化里本来应该是浪漫的动作却转到了可怖或违法的方向;有时候这些动作不过是有点怪异或太过热烈。但回过头来看这些虚构的爱情故事,可能会让人认为侵犯性的关注是男性热情的证据,而女性应该欢迎这样的行为。在不少例子里,人们都认为男性角色行为过头了——比如,对女性硬上——但他们很快就被原谅了,或者把他们的行为分类而论,然后被忽略。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看到的电影里,当追求者不请自来抱着音响站在女性窗台下,或者闯入她们的卧室注视她们睡觉,或者用广告牌表达爱意而对方的丈夫正坐在隔壁房间时,女性会觉得很受用。所以我也觉得这些行为让人欣喜。我跟着The Killers乐队唱《改变你的心意》(“如果答案是不行,我能改变你的心意吗?”),还有Fall Out Boy乐队的《天堂七分钟》(“我反复告诉自己我不是那种饥渴的人,但为了你我窥视百叶窗”),而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歌词的深意。

最近几个月娱乐行业等领域的性骚扰指控层出不穷。男性的猎艳行为在幕后被纵容和遮盖,但同时,在大荧幕上,在书本里,在电台里,这样的行为也被美化了。正如我的同事Lenika Cruz所言:“实际上,强奸文化无处不在。”一种文化的叙事帮助其定下规范。已经有研究发现浪漫喜剧会把尾随行为正常化。因此也就不难想像,有毒的爱情故事也可以把强迫正常化。这会让人们——尤其是女性——思考她们的边界何时以及是否受到了冒犯,她们何时该觉得受恭维,何时又该感到害怕。

这值得我们从流行文化里一些纵容和原谅冒犯行为的严重例子谈起:在许多情况里,性侵犯被当做爱情故事的开端。在《综合医院》这部史上最长的肥皂剧里,“超级夫妇”卢克和劳拉的故事开始于1979年10月的一集——在他们共同工作的迪厅里,卢克强奸了劳拉。最终这部剧把这件事称为“引诱”而不是强奸,而两人也陷入爱河。后来他们在1981年的一集里结了婚,当时观看人数达3000万人,破了纪录。扮演卢克的演员安东尼·吉尔利说,强奸被“浪漫化让我倍感后悔”。但在同一个采访里他又称卢克是“一个经典的浪漫角色,经典的反英雄”。《综合医院》对性侵犯的描绘,不是对信任的完全粉碎,反而是能够发展关系的基础——其他的节目和电影也拥抱了这一模式。

例如,在1982年的科幻电影《银翼杀手》里,男主角瑞克·戴克曾经强行和一个叫蕾切尔的仿生人发生了关系。但是这一场景却被描绘成浪漫场景——甚至还配上了性感的80年代萨克风音乐。《Slate》杂志的Casey Cipriani 这样评论2017年的电影续集《银翼杀手2049》,“新一部银翼杀手的情节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这一信念,即戴克和蕾切尔一开始就陷入了爱河,(但)他们的‘爱’是一场强迫性床戏的结果”。类似的,在《权力的游戏》第一季里,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和卡奥·卓戈的关系始于婚礼之夜,那一晚少女哭泣着哀求却未能阻止卓戈脱下她的衣服(这和书里面的描写有所偏离)。这一段关系也被描绘成伟大的爱情,丹妮莉丝也通过这段关系而成长为统治者。

电视剧的连续播放性质意味着,当剧中某个实施过或试图过强奸的角色不再适合被看成坏人的时候,许多电视剧都患上了侵犯健忘症。很少有一部电视剧能像《绯闻女孩》那样风靡于21世纪00年代后期的青少年文化中。在这部戏里,某个角色的侵犯行为只不过是他过去的一个黑点,当电视剧要转变他的剧情走向时可以轻易地抹去这些黑点。恰克·巴斯,这个信托基金的花花公子,第一集一出场就想强上两个女孩——塞丽娜和珍妮。几集过后,这件事情好像就从剧集的记忆里消失了。恰克从一个反派角色变成了一个浪漫的主角。

在影迷最喜欢的恰克和布莱尔·沃尔多夫的恋情发展里,他的行为从性感倒向了强迫,甚至是完全的情感虐待。在第一季里,当博客披露布莱尔和恰克以及另外一个男孩都睡过觉之后,布莱尔向恰克寻求安慰。他如此回应:

当你还美丽,精致,未被沾染时,你还有些魅力。但现在你就像我父亲当年拥有过的那些阿拉伯人一样:上过之后就被扔到一边。我再也不想要你了,我看也没人要你了。

这一幕可不是浪漫场景,但也并没有阻碍两人恋爱关系的展开。在这一季末尾,恰克在他父亲婚礼的祝酒词里暗指布莱尔,用这种方式来追求她。“在真爱面前你可不能放弃,即便你爱慕的对象乞求你放弃也不能,”他看着她这样说。这部电视剧以恰克和布莱尔的婚礼结束。

尽管强奸常被用来给情节增添戏剧性,但是影视作品常常不能现实地处理感情关系的后果,甚至完全不处理。在《吸血鬼猎人巴菲》里,另一个备受影迷欢迎的角色吸血鬼斯派克,曾试图强奸巴菲,想要让对方承认她爱他。“我要让你感觉到这一点,”他说。随着剧情推进,斯派克这个角色仍然受人爱戴:他赢取了一个人的灵魂(字面上的意思,因为作为吸血鬼他此前没有灵魂),而且和巴菲恢复了一种亲密的感情关系,如果并非明显的性关系的话。

比起被宽容的强奸犯,那些引诱举动看起来更像性骚扰的浪漫男主角更为普遍。在《暮光》系列里,忧郁的吸血鬼爱德华·卡伦不光在第一部小说里闯进追求对象贝拉的房间里看她睡觉,在第三本书里,他还拆掉了贝拉的汽车发动机,让她无法离开自己的房子。但是读者应该把这种行为看成保护性的举动:这样做是因为爱她,因为想让她安全。

有时候纠缠不清被包装成了自信满满的调情。在医疗剧《实习医生格蕾》里,梅雷迪斯·格雷和“美梦医生”德雷克的爱情故事始于工作场合的骚扰。“我一直搞不懂,”梅雷迪斯在早期的一集里说,“为什么你非得要我和约会?你知道你是我的上司。你知道这是违反规定的。你知道我会一直拒绝的。”德雷克回复说:“嗯,这很有意思,不是吗?”(两人后来结了婚并组建了家庭。)

这些场景给人一种印象,那就是浪漫关系需要男人的欲望,而不一定非得要有女性的欲望。对于女性来说,浪漫关系是从她被渴望这一事实挖掘出来的。在1989年的浪漫喜剧《情到深处》的结尾,男主角劳埃德·多布尔拿着音响到女主角戴安·科特的窗下,希望能在分手后挽回她。戴安最终告诉劳埃德她需要他。“一个问题,”他说。“你是因为需要某个人还是因为需要我才站在这里?”在那一瞬间他承认了戴安的意愿也很重要这种可能性。音乐响起,然后:“算了,”在去吻她之前他说。“我不在乎。”他当然不在乎。

在音乐里面,美化男性威胁性的追求的歌曲也从来不少,从《Baby, It's Cold Outside》(“说,酒里面是什么?”),到《Every Breath You Take》(“我会看着你”),到《Blame it(On the Alcohol)》(“我听你说有些事情你不会做/但你知道我们可能会做”)。当然还有Robin Thicke那首和我说的“模糊界线”同名的歌曲《Blurred Lines》(“我知道你想要……让我来解放你”)。

我少年的时候在Emo这种风格的音乐听到了很多浪漫歌曲,这种风格里有特别多的浪漫与暴力。尽管许多Emo歌曲里充满了渴望,白日梦和没有回应的感情,但是当事情不如叙事者的意时,他们激烈追求的故事有时候也会激化为对女性赤裸裸的侵犯。而且Emo是一种男性占绝对主导地位的风格。“把我像一个纪念盒那样挂在你的脖子上/我会压弯你,我会看着你窒息/你脸青的时候如此好看,”Fall Out Boy的一首歌这样写到。在《Jude Law and a Semester Abroad》里,Brand New乐队的主唱哀叹道:“即使她的飞机今晚坠机/她都能让我失望/比如没有在残骸中焚烧/或者淹死在海底。”

但即便是那些并不明显暴力的爱情歌曲,那些我在校车上听着Walkman时让眼前浮现卡通爱心符号的歌曲,讲述的故事也是说,爱就意味着永远不接受“不”的回答。“如果你能够允许我一次,就一次,”Jimmy Eat World乐队的主唱在《Work》里哀求道。Dashboard Confessional乐队的歌曲《As Lovers Go》开头写到:“她说‘我得诚实告诉你,如果你在这里撩妹的话,那你是在浪费时间。’”在这样礼貌地拒绝之后,主唱并未停止追求。“我会属于你,只要你让我进入,”他说,“正如恋人一样这很简单,所以不要让犹豫把事情稿复杂了。”

“不要让犹豫把事情搞复杂了”可以说是强奸文化的口号了。给男人他们想要的,不要犹豫,不要因为担心同意的事情而把我们的爱情故事搞复杂了。

近来关于性骚扰和性侵犯的指控——包括恰克·巴斯的扮演者Ed Westwick, 和Brand New乐队主唱Jesse Lacey等许多人,让我开始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些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塑造了我的爱情故事。很显然,否认了强奸指控的Westwick,并非和恰克·巴斯一样。而仇女的歌词也并不证明Lacey——他道歉了,但并不承认做过什么错事——错误对待了年轻女性。但我也不能说这些作品和人品的对应是完全偶然的。当涉及到女性和儿童时,娱乐产业的作品和人都被一种骚扰文化所塑造。如果娱乐产业里的人的行为长时间被隐藏于黑暗之中,娱乐产品总还是在那里,可以去听和看。

银幕上上演的情节也在现实中展开。骚扰者道歉,然后得到恢复名誉的机会。当一个男人过往的性行为不端指控让人感到不舒服时,可以很轻松地忘记它。我们浪漫文化里的点金石在现实生活中也找到了对应物,范围有大有小。

举个例子,一名匿名的年轻女性描述了她和喜剧演员Aziz Ansari的恼人约会,她说在约会的过程中对方反复施加性的要求。在回应中,Ansari说这件事“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完全相互同意的”,而指控者说她“觉得被冒犯”。尽管旁观者对于如何看待这件事有不同意见,很多人都同意这个例子反映出男性和女性对何为同意所受到的教育有多么不同。正如Anna North在Vox里对这件事所写的那样:“男孩在很小时的时候就从流行文化里,从长辈和同辈那里学到,要性交就不得不说服女性,这是正常的,而且反复地轻微冒犯她的界线是可以接受的做法——甚至可能是唯一的做法。”

当人们把自己的浪漫叙事付诸实施的时候,他们常常有意无意地把自己和听说过的爱情故事相比较。当这样的故事不断堆积,它们可以侵入我们的大脑和情感关系,就像辐射一样。要认识到这一点很难,承认它则更难:我自己的欲望浮现的时候,在多大程度被它们吸收的毒素所扭曲。Emo歌曲里告白和脆弱的本性让我觉得好像耳机能让我直接通达男孩的内心。他们渴望追求行为,所以我也认为,我也渴望这一点。

当你年轻的时候,很容易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你的幻想的形状。当我还是一个少女的时候,我十分渴望被浪漫地追求,所以当我在高中的走廊里看到喜欢的男生走在我前面时,我没有跟上去和他说话,而是假装没看到他然后穿过人群走到他前面去,看他是不是会上来和我说话。这样做在多大程度上是因为青少年的拧巴和不自信,多大程度上是因为相信,如果自己显得被动和健忘会让别人更渴望?你怎么能够把你的欲望从它产生的土壤里挖出来而又不完全杀死它呢?

我的同事Megan Garber曾这样描述我们的时代,“女性主义和清教主义,对性的正面态度和对性的羞辱,进步和进步的缺失,这一切混合在了一起,借用脸书令人愉悦的委婉说法,‘复杂’。”我们的文化开始把事情复杂化,开始质疑浪漫化故事的价值,在这些故事里,一个人追求另一个人,让她不胜其烦,或者不顾她的意愿强行纠缠。但是承认这些观点里的错误并不会让他们消失。它们仍然浮动在人际空间中;在我们想要看清楚彼此的过程中,这就是我们必须要游过的泥泞。

(来源:界面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