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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疯狂盗版的迷影时代,一去而不复返

2018-03-26 10:56:00  来源:亚太日报 【返回列表】

估计最近几天,不少喜欢看电影、关注中国电影发展动向的文艺青年们都过得懵懵的。

先是在22日这天由国家广电总局发布了一则《关于进一步规范网络视听节目传播秩序》的特急通知,此通知明确要求所有视听节目网站不得制作传播那些恶搞经典文艺作品和二次剪辑、二次配音配字幕的节目,且不允许未取得许可证的影视剧在网上擅自播出片花、预告片。

一时间,很多人都将目光投向了B站的鬼畜视频、胥渡吧、淮秀帮的创意配音节目以及很多涉及未授权挪用影视视频的评论性节目。

而紧跟着在23日这天,新浪微博就开始强力执行起了这则通知的规定——一次性关闭了436个、禁言了66个涉嫌发布违禁视听节目和影视资源的相关账号。并且再一次重申了关于执行广电新规的重要意义——在尊重视听节目和影视权利方合法权益的基础上,为形成互联网欣欣向荣的文化氛围做出努力。

 新浪微博3月23日封停的部分影视资源分享账号

新浪微博3月23日封停的部分影视资源分享账号

可能很多人都觉得中国的广电管理部门怎么突然之间来了个“一刀切”,搞得大家措手不及。微博上一些电影资源分享大号也频频发出哀号,表示出面对新规的无奈和不适。

其实在我看来,我倒觉得广电总局的这一系列动作并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大家多点政治敏感度,就会发现广电下发紧急通知的这一天也正是美国特朗普政府对外宣布开始中美贸易战的那天,而特朗普政府之所以要对中国进口商品征收高达600亿美元的惩罚性关税并展开所谓的301调查,他所打的旗号也正是中国长久以来对美国知识产权和商业机密的侵权行为。

并且他还特别表示,中国的互联网政策尤其是数字贸易壁垒给美国企业造成了巨大损失,此次301调查中针对这一项也会被单独清算。

如图所示,美国要想从计算机软件、视听相关产品、知识产权使用费及研究上获益,必须依靠中国知识产权保护的增强

如图所示,美国要想从计算机软件、视听相关产品、知识产权使用费及研究上获益,必须依靠中国知识产权保护的增强

如果再稍微往后退一点去回顾,让我们把时间点和目光聚焦在前几天刚刚结束的两会上,尤其是会议期间发布的国务院机构改革方案,其中一条涉及重新组建国家知识产权局的构想也足以与现在的这些规定产生联系。

国务委员王勇在作机构改革说明时就强调,将来的知识产权局其主要职责便是负责保护知识产权,推动知识产权保护体系建设。

由这些重大的改革举措和强制性规定我们也可以得知,广电新规的背后肯定有着重视知识产权建设的目的,而现在咱们国家尤其是互联网上不管是国内外影视盗版资源的分享,还是针对那些盗版资源进行二次剪辑的视听节目,都是涉嫌侵犯知识产权的重灾区。在这样的国际国内语境下再去反观此次新规的出台及其执行,就变得容易理解的多了。

 “剑网行动”曾经是我国整治盗版资源的一大行政化手段

“剑网行动”曾经是我国整治盗版资源的一大行政化手段

当然,话又说回来,如今的迷影青年和文艺青年们,还不都是从疯狂观看盗版电影资源过来的,就我个人而言,直到现在也都还很怀念那段日子。

大概在80年代刚刚改革开放的时候,社会上尤其是大学生之间特别流行一个词——文艺青年,就是泛指那些喜欢文学、艺术的年轻人。他们读着阿城、王蒙、路遥、贾平凹的小说,听着崔健、黑豹、唐朝的摇滚乐,欣赏着为数不多的西方舶来艺术品,也可以较为自由的讨论一些敏感议题,这在当时的社会上掀起过不小的思想碰撞浪潮。

 中国摇滚乐的鼻祖级人物崔健(右一)、张永光(左一)

中国摇滚乐的鼻祖级人物崔健(右一)、张永光(左一)

不过在那个时候,文艺青年这个词还没有被污名化,它给人的感觉还是自由解放式的本来面目,且与电影这种艺术形式的关系也不大。

而到了我们这一代人出生,即90年代时期,中国社会经历了政治以及经济上的双重变革,大众文化以更加讨巧、分众的形式进入我们的视野,电视机、VCD/DVD、录影带的普及加上港台影视文化的强势入侵,使我们的童年不再变得枯燥乏味,看香港电影成了我们这一代人的不二记忆。

 古老的VCD播放机

古老的VCD播放机

也大概就在这个时期,最初指代意义上较为精英倾向的文艺青年似乎伴随着电视影像的出现而消亡了,青少年的精神世界塞满了成龙、周润发、周星驰这些大众娱乐文化明星。他们作为功夫喜剧、黑帮英雄片、无厘头喜剧的符号性代表影响极其深远,多少90后都将其视为偶像或模仿对象。

 代表了香港电影文化巅峰时期的“双周一成”

代表了香港电影文化巅峰时期的“双周一成”

然而小时候躲进录像厅花五块钱包夜看几部打打杀杀的港片,或者后来频繁出入风行街头的租碟铺子都只能算作是一种电影启蒙而已,较之系统的看电影继而把电影当成一门学科研究,这些还是太浅薄了点。从我个人来说,真正完全意义上的“学电影”还是在进入大学以后。

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正是中国商业电影和院线发行快速稳步增长的时间段,但当时的我们好像还没有多少闲钱和电影市场一起共振,所以基本上仍沿用着老前辈们低成本的一贯做法——买好几个硬盘,以各种方式疯狂的下载盗版电影来观看。

如果你和我有着相同的经历,肯定还记着ed2k、eMule等电驴、电骡下载方式,对VeryCD等资源共享站点也一定不陌生,而在选择下载介质上则是D9比D5更好,有时还会对原版盘片的不同区域码进行对比,法国二区、韩国三区,日本二区,都是常见的一些DVD区域码,找字幕则会去现在已经关停的射手网搜寻。

 法国二区版的《倩女幽魂》

法国二区版的《倩女幽魂》

当然,电影资源下载的多了,普通电脑自带的硬盘存储空间肯定就会饱和,再加上后来优质资源越来越多,电影发烧友们对资源的质量要求也随之水涨船高,CC版电影和BD版电影的大热都使得狂热分子们不得不去购买更多的移动硬盘来存储自己最喜欢的那些大师作品。

 蓝光版的《小孩与鹰》

蓝光版的《小孩与鹰》

由于我大学学的专业是广播电视学,所以在下载电影、观看电影上来说应该比一般发烧友要更系统、老派一点,别人可能是喜欢看某种类型或某个导演就专门看那一种,但我却不是这样。

从老师讲完电影史、电视史开始,我就会对照着课本去找电影,别看钟大丰和郑亚玲编纂的那两本《中国电影史》、《外国电影史》很薄,但里面重点介绍过的电影加起来也足有几百多部,更别说还要对比李少白和大卫·波德威尔编纂的那两本较厚的《中国电影史》、《世界电影史》去查漏补缺。

 著名的两本小灰皮电影史

著名的两本小灰皮电影史

中国电影大概从张石川、郑正秋的《劳工之爱情》开始找起,诸如《大路》、《神女》、《新女性》、《联华交响曲》、《马路天使》、《乌鸦与麻雀》等黑白片一定要找全、看全才算完事。

而网上找不到的则会去淘宝商城逛一逛,早期广州俏佳人公司就出过大量的中国老电影DVD,在那里一部片子的光盘也就15块钱左右,一次花几十块钱就能让你的收集癖得到最大限度的满足。

 俏佳人出品的《新女性》DVD

俏佳人出品的《新女性》DVD

外国电影则是一个大坑,只能是尽可能地去各种旮旯拐角搜集,一般也是从祖师爷卢米埃尔兄弟的《火车进站》《水浇园丁》等短片集找起,然后再是乔治·梅里爱的《月球旅行记》《仙女国》、爱森斯坦的《十月》《伊凡雷帝》等,欧洲导演如雷乃、伯格曼、安东尼奥尼、戈达尔、特吕弗的作品当然也是不可或缺。

不过找外国片有个窍门,那就是如果你掌握了英国尤里卡(Eureka.Video)、箭影(Arrow Video),美国雅努斯(Janus Films)、标准收藏(The Criterion Collection)等经典艺术片光盘发行商的片单,然后按图索骥,在互联网上找到那些被收藏党们复刻出来的大师作品资源也不是一件难事。

 美国雅努斯光盘发行商,很多艺术片片头都有这个标志

美国雅努斯光盘发行商,很多艺术片片头都有这个标志

除了搜集资源本身,在资源文件的分类存储上,我也会下一番功夫,一般是从国别/地区开始划分,其次更会遵从导演代际(如中国大陆我就是从第一代排列到第六代)、电影艺术流派(法国诗意现实主义、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德国表现主义、新浪潮、左岸派等)、电影史不同阶段(前苏联社会主义电影、新好莱坞电影、新德国电影等)做一个全面的罗列,以求达到图书馆式分门别类、方便检索的效果。

 我个人比较喜欢按照艺术流派对电影进行分类

我个人比较喜欢按照艺术流派对电影进行分类

诚然,搜索电影资源的过程是枯燥的,有时某些稀有电影更会因为种种原因让你找了半天无功而返,但找电影资源尤其是经典电影资源的过程其实就和你小时候收集小浣熊三国卡、水浒卡的心态是一样的——当你一旦开始这个行为,就会爱上这件事,并会因为每次对网络延展性的探索而高兴、兴奋。

至于观摩这些找来的电影,在我这里也是一直强迫自己在做的事情。从大学开始,我就给自己定下规矩:每天起码要认认真真地看一部电影。后来这种状态甚至发展到一天两部的节奏。但即便这样做,直到目前为止我还是没有看完自己四个移动硬盘里的全部电影,然而大学三四年的不间断观影也确确实实为自己积累了扎实、稳定的阅片基础。

 在这里似乎可以套用一下这句台词

在这里似乎可以套用一下这句台词

现如今,我已经很少再去像大学期间那样去搜集电影资源了,一是没了那么多闲暇的时间,二是一旦有好的电影我首先选择的就是去电影院观看,除非碰到影院也没有的情况,我才会退而求其次去下载资源。

而且从当下中国的舆论氛围和法制环境来看,曾经疯狂观看盗版电影资源的经历也必将成为过去,毕竟中国在内容领域已经愈发重视知识产权保护这一问题,光明正大的分享电影资源尤其是即将上映的电影资源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而诸如蔡明亮这样时刻维护自身版权权益的导演更是以实际行动加强了大家的共识。

从80年代的文艺青年到现在的迷影青年,虽然年轻人靠近文艺的方式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在我心里,那段疯狂搜集资源并观摩影片的日子却是当时我认为自己最接近文艺的时刻,尽管它是通过无数盗版资源与艺术电影和大师经典造就的观影经验,然而回想起来,那时的我获得的快乐虽然廉价,但却可能是一辈子中最富有的时期。

(来源:幕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