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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裂无声》:愿你凝望这深渊

2018-04-08 15:12:00  来源:亚太日报 【返回列表】

《心迷宫》导演忻钰坤的新作《暴裂无声》期待已久,果然不负期望。《暴裂无声》延续了《心迷宫》的多线叙事风格,却掩藏起那些炫技的机灵劲儿,手法沉着地引着故事沉甸甸地行进,三个人物自顾自地营造出自己世界的一番境遇,交汇之际,炸裂到只让人沉默。 忻钰坤下了一盘大棋,像织一张网地构建一部电影。密集轰炸的细节,并不算隐晦的象征,看的时候也许一开始容易忽视,但随着故事头绪渐渐清明,一切细思恐极的伏笔在一起给出一幅令人绝望的现实真相。

多线叙事的电影,光是理清来龙去脉已经是观影的一重障碍,许多电影走到这条路上,诉求亦不过是将故事讲圆,让观众跟着创作者完成构建事件来龙去脉的过程已经是一种圆满。对于观看者来说,只要故事不要过于无聊,观影得到的快感也足以对得起花费两个小时陪主人公绕圈子。而忻钰坤要的不仅是绕出一个故事,主线之外枝枝蔓蔓的盘根错节更彰显他的野心,那些没有明示的细节才是共同组成那个不曾道明残忍真相的原因。

一个孩子的死因,并不在被杀的那一个瞬间;解开死亡的秘密,也不是电影的诉求。

主线并不复杂,忻钰坤选择了形式感更强烈的方式来构建这个故事。丢了孩子的矿工张保民、有权有势但也有麻烦缠身的煤老板昌万年、掌握着犯罪证据迫于自保的中产律师,每个人物单独出场,如同独角戏一般各自为营。每一段叙事都只围绕一个人,刻画人物性格,讲述当下境遇。每个人的“个人秀”环节,其他的人物不正面出场,但用种种“细枝末节”刷着存在感,左右着他者的命运。

底层的张保民被设置成了一个哑巴,是彻底的失语者。围绕在他身边的事件,诸如长期卧病在床的妻子,言语中有暗示是因为村里的水越来越差,井水味道越来越大,和之后死鸟的镜头、工厂的镜头一起暗示污染的问题。被戳瞎屠户一只眼的打架情节既是为了给失踪孩子的原因设置虚晃一枪的错觉悬念,也上演了常见的底层人民在利益纠葛面前可悲生态。在张保民这条线索里,出现大量的画面是羊和被宰割之后的羊肉。

昌万年的出场是从“吃”这个动作开始的,各种张嘴啃食的特写,紧接着镜头切到媒体报道,一个道貌岸然的出场。而他出场的第一场戏,血一样的番茄汁弄脏衣领,再各种擦拭掩盖,这个行为已经高度概括了之后整部片子他所做的事。一面他道貌岸然地捐赠这贫困小学,接受媒体采访,一面用不动声色的残暴方式扫除着生意场上的障碍。矿上出事又没事的起伏,包括最后结尾都暗示了这桩黑心生意不仅仅是生意那么简单,不过导演点到即止了。电影里昌万年总是在吃羊肉,刀俎在侧,边切边吃,自己吃,也逼别人吃。

徐文杰是中产阶级的代表,并非完全没有良知,但为自身的利益选择沉默。他有他的焦虑和软肋,也有他的虚伪和自私。大部分的时候,他表现出恐慌和摇摆的姿态。从经济案件到刑事案件,是否帮助昌万年掩盖罪行,他一直有选择,一次次地选择沉默,有时候是为了钱,有时候是为了自己和女儿的安全。即便蒙受张保民天大的恩惠,他依然在面对警察询问时平静地说出“没有”。他是要吃肉的人手里的刀。 表面上看,昌万年行为“暴烈”,张保民的苦楚“无声”,事实上,三条线索的每个人物又都是暴烈和无声这一对反义词的结合体。昌万年有着最暴烈的手段和杀伤力,但终究得以无声掩盖一切罪行;徐文杰经历巨大的内心挣扎,思想斗争到几乎精神崩溃,但终究选择小心翼翼沉默维护自身仅有的利益;张保民的暴烈是赤手空拳,他身手强健,能打倒眼前每一个阻碍,却终究只能背对一个永远不见天日的真相。 当然,看这部电影得有个自觉——主观忽略那“两行字幕”画蛇添足的结尾。故事在矿山被炸掉的一刻就该干干净净的结束了。

《暴裂无声》的电影语言比《心迷宫》进步了许多,镜头的考究处处透露着导演的思考。空镜头几乎都有解读隐喻意象的空间,张保民大量的镜头被置于远景和大全景中,俯瞰的角度也不少,被有意地“蝼蚁”化,显得无力而渺小。而昌万年的人物刻画上则有许多特写镜头,如果没有注意到他脚上的布鞋和一些语言习惯,可能会忽略掉他的出身,而让人物流于“脸谱化”的遗憾。而恰是这些耐人寻味的细节,构筑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背后耐人寻味的“进阶之路”。

情节上,导演有做了不少“幌子”来营造悬念,调节节奏,这其中有诸如大量的动作戏,贯穿了大半部电影的奥特曼面具和昌万年小房间的秘密,也有两个孩子手拉手从山洞中跑出的美好到如同曙光的画面。让观众对剧情理解的构建上依然能够产生“反转”的观影乐趣。

配乐很现代,多为单音重复的旋律,即便出现多音符也多是不和谐的和声,听觉上的不适感推动着节奏同时从心理上不断给观众暗示。不过有些音乐的使用上过满喧宾夺主之嫌了,很多时候推动情绪推过头反而让人出戏了。

《暴裂无声》是一部值得二刷的电影,这么爱埋梗的导演,看一次真的捕捉不全信息,许多联系在一起会“暴”的细节,如果没有注意到,无声就放过了。而这是一部拼凑出线索越多,分量就越沉重的电影。如同电影中多次出现的那个黑漆漆的山洞,里面藏着尸体,藏着真相,前推的尽头是仿佛是那一片黑暗要将观众吸进去,仿佛你凝望那个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你。

这个档期没什么大片,真心希望这样用心而引人思考的电影能够有好一点的成绩。在这个娱乐至上的年代,愿你有勇气去凝望这现实的深渊。

(来源: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