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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家之人》:梦里的种子,废墟中开花

2019-01-13 11:03:00  来源:亚太日报 【返回列表】

去年获得世界动画重头奖项安妮奖最佳独立动画长片、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提名等荣誉的《养家之人》,制作班底主要由不同国家的几位女性构成:畅销小说原著作者及联合编剧黛博拉·艾里斯是加拿大女作家,另一位女编剧安妮塔·多兰出生于乌克兰,女导演诺拉·托梅是爱尔兰人,监制之一则是来自美国的安吉丽娜·朱莉。国际女性阵容决定了这部讲述阿富汗11岁少女帕瓦娜在塔利班统治下,女扮男装用稚嫩肩膀挑起家庭重担的影片的全球视野。

《养家之人》海报

影片揭示的女性未经丈夫、兄弟、儿子等家庭男性成员陪同或书面允许严禁外出,女性外出要用布尔卡罩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女童不得入学甚至早早嫁人等有关女性基本生存与教育权益的问题,并非塔利班政权奴役过的阿富汗独有,今时世界多地,女性的命运依然在被性别诅咒。《我在伊朗长大》《德黑兰禁忌》等动画长片,都是反映此类问题的佳作。

2014年诺贝尔奖委员会为了表彰17岁的巴基斯坦少女马拉拉·优素福扎伊在持续争取儿童平等受教育权方面付出的努力,授予她当年的和平奖。马拉拉12岁时在父母等人的鼓励下,通过BBC博客以儿童视角匿名书写,记录塔利班摧毁关闭包括她就读的学校在内的众多女子学校的情形,呼吁人们将目光投射到正被蹂躏的大地,逐渐引发世界范围的媒体的广泛关注。随着真实身份的曝光,她收到死亡威胁成为家常便饭,并被蒙面枪手射杀,所幸死里逃生。这些遭遇没有令她退宿,相反越战越勇。去英国接受再教育时,她利用开明的环境更进一步传达主张。

《帕瓦娜的守候》书影

与马拉拉相比,黛博拉·艾里斯小说《养家之人》(又译《帕瓦娜的守候》)中的小女孩帕瓦娜要不幸得多。帕瓦娜在古波斯语里意为蝴蝶,可是塔利班掌控阿富汗时期,这只蝴蝶的翅膀却被紧紧捆绑。

苏联入侵阿富汗前,喀布尔的女大学生们

阿富汗因处于亚洲心脏位置,自古攘外或者安内的战事不断。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阿富汗的空气一度自由开放,男女老幼皆能畅意生活。苏联1979年年底入侵阿富汗,随后近10年阿富汗战火频频,人们的生活虽然受到影响,但并没有一落千丈深陷水深火热。小说《养家之人》里,帕瓦娜在苏联人撤兵前一个月,作为家中第三个孩子降临人间。那时她的父母分别是历史教师与作家,两人均收入颇丰,全家住在一栋有院落的大房子里,家里不仅有电视机、冰箱、汽车,还有两个仆人。身为幼蝶的帕瓦娜,原本可以在漂亮的阿富汗地毯上一边幸福成长蜕变,一边等待妹妹与弟弟的先后出生。

《养家之人》剧照,帕瓦娜一家

但当帕瓦娜有了正式的记忆,喀布尔整座城市已成废墟。苏联人打道回府之后阿富汗爆发的内战,把普通百姓的生活击打得七零八碎。及至塔利班1996年9月攻入喀布尔,阿富汗很快成为悲惨世界的代名词。不长眼睛的炮弹和随时会响的地雷炸毁了帕瓦娜一家的大房子、炸掉了爸爸的一条腿、炸没了哥哥仅有14岁的生命。

随着这些消失不见的,还有帕瓦娜一家的物质与精神财富。塔利班除了做出滥杀无辜、烧毁书籍等大杀大烧的行为,还颁发绞杀文明的严苛法律,禁止一切反对的声音,要求女性统统从职场、校园回到家中,同时规定她们的外出着装。如此造成的结果,是父母双双失业。为了活下去,他们像众多阿富汗人一样,开始数次搬家的流亡生活,房子越住越小,衣服、首饰甚至爸爸的义肢都被爸爸拿去换钱,用于购买可以勉强果腹的基础食物。好在爸爸除了变卖家中能卖的一切,还能在集市摆摊帮人读信、写信。

每天搀扶爸爸在家庭与集市之间往返,成为帕瓦娜的日常工作之一,因为只有她的身高刚刚合适。另一件只有她能做的事,是来回下楼打水,直到用一个小水桶把一个大水缸灌满。妹妹太小提不动水桶,妈妈和姐姐裹上布尔卡很难提着装满水的水桶上下楼梯,何况没有男人的陪伴,她们外出随时可能遇到危险。

《养家之人》剧照,帕瓦娜的现实世界

小说与电影开场,均是帕瓦娜陪着爸爸蹲守集市,带出阿富汗饱受摧残的历史,不过影片塑造的“战火之花”帕瓦娜,更为独立、果断、勇敢。书中的帕瓦娜尽管一而再为家人奉献,但作家一直在提醒读者不要忘记自己笔下的主人公仅是名少女,她与世界各地的同龄人一样,有着特定年龄段的欢喜与哀愁。与姐姐斗过嘴去打水时,她会心生怒火;得知自己最心爱的衣服也要被妈妈卖掉,她希望妈妈受到责备。但在影片里,帕瓦娜身上几乎不带任何少女的稚气,任劳任怨干着能做的一切,卖衣服时只想要个高价。

更为关键的是,书中爸爸被抓进监狱之后,帕瓦娜是在颇有主见性和行动力的薇拉夫人,以及妈妈、姐姐的联合劝说下,被动剪短头发换上哥哥以前的衣服,把自己打扮成男孩,电影中的她则是主动拿起剪刀,身边也不再有薇拉夫人。导演诺拉·托梅如此处理,战争的残酷愈发凸显,儿童不需要领路人,极端的环境催化他们自我成熟。

但正如诸多新闻报道过的,战争更多时候是让儿童小小年纪便成为冷血动物。小说中没有交代的爸爸被抓的具体原因,电影里由一名爸爸眼里曾经的好学生、如今的塔利班年轻士兵就成了注解。这个比帕瓦娜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因对某件往事耿耿于怀,找来年长的同伴一道把昔日的老师毒打一顿后扔进监牢。然而讽刺在于,他只敢在老弱病残面前充当“好汉”,得知自己真的要上战场,立刻一脸无措。

《养家之人》剧照,帕瓦娜梦想中的天地

不过这不意味电影比小说更令人绝望,恰好相反,影片直观展示的生命的顽强力量,更让人感动于活着的微光。小说中激励帕瓦娜不断向前的动力,是她要成为马拉利的继承人。在爸爸的故事中,不过十多岁的马拉利是个贞德式的女英雄,她曾带领士气低落的阿富汗军人打得英国敌人落荒而逃,是位无比勇敢的阿富汗女性。电影中,一个与死去的哥哥苏莱曼有着一样名字的少年,在帕瓦娜的幻想世界出现。这名少年为了帮助村民夺回被大象王抢去的种子,独自上路寻找可以制服大象王的三件武器,最终克服怯懦迎来胜利。

《养家之人》剧照,废墟中开出的花朵

现实生活与梦幻天地以阴郁和明亮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双线并行,看似难有交叉,可是种子无疑是希望的象征,不仅能在梦想中长成粮食,还可以穿越时空,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开出花朵,让影片的开放式结尾有了光明的可能性。而这些花朵,自然也是黛博拉·艾里斯希望看到的。小说临近结尾,准备与爸爸一起出发去寻找妈妈等家人的帕瓦娜,在众人口中不可能种出花朵的集市上埋下种子,并得到一位老人和一名茶童的帮助。

《养家之人》剧照,两个小伙伴既是“姐妹”又是“兄弟”

沉默人群里站出来的少数,除了帕瓦娜、老人、茶童,还有和帕瓦娜一样扮成男孩挣钱养家的小伙伴沃吉亚,偷偷帮助帕瓦娜营救父亲的一个塔利班士兵等。借用老人在书中的一句话,“阿富汗人热爱美丽的事物,但是我们见过了太多的丑恶,自己甚至都忘记了花朵这样的东西本身是多么美丽!”他们是丑恶的见证者甚或间接制造者,但更是美丽花朵的培育人。就像《德黑兰禁忌》的尾声,女主角用她“我本善良”的举动撑起整个伊朗的希望。

《德黑兰禁忌》剧照

此外,黛博拉·艾里斯笔端的阿富汗儿童小说除了《养家之人》,还有《帕瓦娜的旅程》《泥土城》《我的名字叫帕瓦娜》。这三本书沿用人道主义的笔触,讲述了帕瓦娜与既是“姐妹”又是“兄弟”的沃吉亚分别后,两人在仍然处于战乱之中的国土上,各自的漂流与生存轨迹。

非常期待电影《养家之人》的制作公司,来自爱尔兰的卡通沙龙动画工作室能把另外三部小说也改编成动画长片。这家制作过《凯尔经的秘密》《海洋之歌》的动画工作室,尽管作品数量有限,却用想象力与美感度均爆棚的手绘、剪纸等传统画风,把动画观众从早已习以为常的3D世界中重新拉回2D天地,同时赋予作品迥异于美式动画电影的人文高度,让观众依稀又见过去东欧、日本动画电影中的作者特性。

(来源: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