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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两年,我都在逃离"被绑架"

2015-07-24 18:16:46  来源:亚太日报 【返回列表】

【亚太日报记者  周念】拉开衣柜,空了;抽屉,空了;我干脆拖开两层的学生床,看看缝隙里还有些什么遗漏:一个橙色耳塞,一个绿色网球,还有几个四年前入学时用的卡通行李袋,跟灰尘搅在一起。


最后,我爬上床抖了抖旧被子,翻开1.25m的学生垫,拍拍打打,检查有没有东西落下,像现在出差离开旅馆前的惯常动作。这家住了四年的"大学旅馆",念了一万遍的小谷围岛,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我提前寄走了大件行李,拎着随身小包,在一个晚上离岛,成了宿舍倒数第二个离开的人。


我的背后,是法学毕业生疯狂备考司考、公考(公务员考试)、研究生、出国考的身影。"法学"作为一个同英语、计算机一样烂大街的专业,同学们都好害怕呀,"万一蓝翔都开设法律班了呢?"p同学猜。于是,他也开始晨起念书,为了击败全国20多万公考大军。


"为什么要挤这独木桥?律师薪水多高,看在钱份上,你们都不去?"我问。


"可以早点'定下来'啊,广东公务员待遇还不错啦。"他说。我早知师范院校难出什么有出息的人物,倒不是贬低哪个行业,但我对同学们惊人一致的择业方向感到困惑和不满。


在我身边,无论是"吃饭生"(师范生)还是"吃粥生"(非师范生),无论是法学、化环、数科、经管及至艺术专业,每拎出三人,有两人正在考或想过考公务员。2013年,我毕业的年份,而这样的情况至少已持续十年。


那晚之后,我离开了这个圈子。我不管你们,广阔的世界,我来大展宏图了。


没多久,我就忘了缝隙里那些五颜六色的小杂碎。可能因为我是那种极少参加班级活动的同学,我们班也是那种极少组织班级活动的集体,没有毕业游,没有夜饮时的醒而复醉,我不同他们谈前路。


我的前路与他们都不同,也就没什么可谈。p同学后来告诉我,整个法学系,只有我和另一个女生做了新闻,另一位女同学做了电视记者,我则在传统纸媒浸淫。P同学说他并不意外,大学四年,除了吃饭、睡觉、看电影、读书,他眼见我的时间轴几乎都围绕新闻展开。


我所在的师范院校,有两份校级刊物,一份简称"师大报",一份简称"师大青年",一份党报一份团报,近似《人民日报》与《中国青年报》的关系。19岁的我还年轻气盛,我猜"师大报"一定是"舔屁沟"的刊物,"青年报"好歹有类似《冰点周刊》的作品拿得出手,于是我的从业经历从"师大青年"开始了。


那真是一个好玩的地方啊!


"师大青年"其中一个编辑部设在学生宿舍楼一隅,5年历史,天花板上好似藏着一片溪流,每晚都有水声,每隔几天就会漏雨,可总是门庭若市。冬天有人打"边炉"吃肉,夏天有人借宿,白天在这里开座谈会,晚上有人写值班日记,从上世纪末起,数届前辈给编辑部留下了一柜子的值班日记。


前辈们都是"乖乖师范生"中的小坏蛋,总做些让辅导员又爱又恨的事情,他们传阅禁书,喝醉了酒就跳进砚湖捞月亮,"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他们疾呼。


"激进"因此成了我新闻事业的因子之一。我们做了"中外新闻扒粪工"大盘点;我们路过"师大报"位居行政楼的崭新办公室,总是鼻孔朝天,根本瞧不上眼;我们"too young too naive",自诩"年青大师",逃课采访李敖未国,去上海同北大清华一起领奖,去四川重走灾区。


做新闻加上不自制,让我习惯熬夜。大学时,每次深夜回来,宿舍三人都睡了,偷偷洗漱也避免不了声响。那个滚落床脚的橙色耳塞是"睡在我对床的姑娘"买的,大部分时候用来防我。


毕业两年,我们见过一次面,她考上了公务员,化著精致的妆容,开始穿千元以上的衣服,为广州买房储首期。她说我变化不大,天知道,这两年我辗转过多少地方,在新媒体的浪潮下我也身世浮沉。


"对,我还在做新闻,都差不多。"但我这样回答。


我的改变发生在时间里,很难明说。做了两年新闻,我开始意识到"新华体简短资讯"的必要性,意识到新闻的时代属性,它必然发生形态上的变化,新闻有时代局限性,它的最大价值就是记录,不必苛求永恒。如果22岁我还在诉诸新闻理性与情怀,现在我只诉诸清醒的认知和更巧妙的新闻技术,我告别了激进的青春期,开始走向平缓。


在国内一份知名人物类周刊实习时,一位老师总说"她要探寻这个世界的心脏"。这当然是一种文艺的说法,我的平缓在于接受这个世界的无限可能性,比如接受我们这一代难以承受的房价与"房姐房叔",接受传统媒体日薄西山与信息大爆炸,接受梦想同质化与各色手艺人。


我懒于再谈妥协不妥协,我只谈接受之后要"辨识",辨识"心脏在哪里"。这个世界好危险,它总试图绑架你裹挟你。比如一个人想成事先得要有人脉,比如他说这句话做这个视频一定是阴谋论,比如拿破仑在那个时代是个矮子。


"什么才是你此生要触及的核心呢?你得专注一点再专注一点。"我提醒自己,说到底你能当好一个手艺人已经顶了不起,我认清我的手艺形式可能多种,但总结起来只有一样,我只能做它,做我最擅长的事情,我的雄心勃勃全在于此。


大学给了我很多,却没有教我这些。


当然,我还常想起离校时在最后一张学生床上的拍打,遗落在角落里五颜六色的大学生活,还有我那终日中学生扮相的法理学教授。他曾做过一场"论法理学与交响乐"的讲座,富有智慧和美感。他说他出身农村,现在仍买不起广州的房子,懒于评职称,学问却做得漂亮。它们都给我曾经最好的日子,我想念它们。


但我再也不回去,"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我带着这些底色,走在现在,走向将来。只盼少浪费点时间,依旧做个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