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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下围裙去"咔嚓" 菲佣Bacani的第二人生

2016-06-21 10:23:22  来源:亚太日报 【返回列表】

【亚太日报讯】漫遊在香港的大街小巷,菲律宾姑娘Xyza Cruz Bacani用她的相机拍下一幅幅黑白色调的街景,从在后厨阳台抽烟的厨师,到街角神色匆匆的夜归人,从令人窒息的旺角街道,到安静平和的离岛,她把整个香港揉碎了塞进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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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岁的Bacani 确实曾住在香港半山豪宅里,但这里并不属于她。一周6天,她的闹钟会在5:30准时响起。接下来,她需要帮雇主准备好早餐,打扫卫生,照顾雇主的孙子孙女们。香港拥有超过32万名菲佣,她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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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她的作品在世界上奖金最高的摄影大赛哈姆丹国际摄影赛上,击败了全世界另外60000多份作品,得了第一。照片里的小女孩隔着毛玻璃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地观察著外面的世界,眼睛、嘴巴、神情……连那双搭在毛玻璃上的手,都带着对外面世界的渴求。而毛玻璃,像是挡在中间的疏离感。她说她和照片里的小女孩一样,对外面的世界有着若有似无的疏离感,作为一个异乡人,一个无法完全融入香港这座城市的外来人。 

当著名菲裔摄影师Rick Rocamora在网上第一次看到Bacani的照片时,他以为这又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富家子女。得知 Bacani 的菲佣身份时,Rocamora 不由地惊呼:“天啊,她就是当代的 Vivian Maier (薇薇安·迈尔)!”Vivian Maier 被视为美国当代最重要的街头摄影师之一,她在芝加哥做了四十年保姆,作品直到她83岁去世前两年才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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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cani不太乐意被比作Vivian Maier,“她已经是一个传奇了,而我想创造自己的声音。”她出生于菲律宾新比斯开省,那是一个盛产柑橘类水果的地方,同时也是香港菲佣的最大输出地之一。19岁时,她放弃了学业来到香港,和母亲一样成为一名女佣。

香港多发菲佣虐待,但 Bacani 是幸运的,她的雇主是位74岁的女企业家,对她非常宽厚,不仅供她去读护理学,还帮她的哥哥找了份海员的工作。帮佣的工作对Bacani来说如同一个安全港,“每个月底,我能给生病的父亲和兄弟姐妹汇去生活费,这让我有一种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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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Bacani 向雇主借钱买了人生中第一部相机——尼康D90,从此上瘾。无论是平时出去买菜,还是每周一天的休息时间,Bacani都会随身带着相机。她把拍照视为与吃饭洗澡同样自然且重要的活动,她的拍摄範围几乎覆蓋了整个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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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精进技术,Bacani在网上阅读专业摄影师的建议,看教程,无时无刻地拍照。街头摄影要求必须坦率自然,有时这会让她陷入麻烦。一次,一个上了年纪的乞讨者以为Bacani在拍自己,举著雨伞追着她打。有些人在发现自己被拍后要求Bacani删除照片,她都照做。“这时你就失败了。因为他们本不该注意到你,你应该像一只停在墙上的苍蝇。”Bacani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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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人的身份使得Bacani能以不同的视角看待这个城市。她经常透过玻璃和镜子拍摄路人,利用灯光的明暗对比营造出戏剧性和忧郁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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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cani喜欢等到太阳落山后,城市在夜晚灯光的投射下有着丰富的阴影和层次感。“看到美丽的光线时,你要马上按下快门,它们总是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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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Bacani这样年轻的姑娘,香港夜晚的街道比很多其他城市要更加安全。“这座城市总是活着的,”Bacani说,“它不会睡着。无论你去哪里,你都能看到人们跑来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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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井离乡,摄影能够缓解Bacani的孤独感。虽然会说粤语,但在香港的华人圈子里她就像一匹孤独的狼,感受不到温暖。在香港的菲律宾人圈子里,她也没有什么亲密的朋友。“对我来说,照片就像是一种国际通用语言。我是一个在华人城市里的菲律宾人,没有语言上的自由与平等。但摄影没有等级、年龄、社会地位、肤色和种族之分。我们都说著一样的语言,偏见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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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Rocamora的推荐下,Bacani的照片登上了《纽约时报》的网站,引发关注。随后,机会不断来临。《纽约时报》的Lens blog建立了一份属于她的档案,接着,她得到了富士胶卷公司的赞助,甚至在菲律宾驻香港领事馆举办了个人作品展览。

Bacani在菲律宾大使馆展览现场挂照片。 Jonathan van Smit是居港新西兰人(右一),正职金融,街拍纯属嗜好;中间是Robin Moyer,曾任《 TIME》特约摄影师十六年。(资料图片)
Bacani在菲律宾大使馆展览现场挂照片。 Jonathan van Smit是居港新西兰人(右一),正职金融,街拍纯属嗜好;中间是Robin Moyer,曾任《 TIME》特约摄影师十六年。(资料图片)

2015年5月,Bacani辞职奔赴纽约,作为2015年玛格南基金会人权奖学金的七位获得者之一,她将在纽约大学艺术学院参加为期六周的学习。“这个奖学金会改变她的生活,不只是她的摄影生涯。”尹辛驰说。尹辛驰是一名北京纪实摄影师,也是2010年玛格南奖学金获得者,正是他把Bacani推荐给了玛格南基金会。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们一家人都非常激动,”趁著工作间隙短暂的休息时间,Bacani在一封邮件中写道,“我的父母哭了,像我们这样一无所有的人,大女儿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

帮助Bacani获得玛格南奖学金的是她在白求恩女性之家拍摄的一系列纪实照片。白求恩女性之家是香港安置被虐待移民女性的庇护所。Bacani的菲佣身份,使她很快便能取得拍摄对象的信任,并且通过照片向人们讲述她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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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求恩之家的一间宿舍中有6张双层床,这个受虐家庭女佣的庇护所给她们提供临时住所与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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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中人名叫 Kuryati ,是个来自印尼的移民工人,因被控盗窃正在等候庭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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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求恩之家的分担会上,两名女子互相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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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中人名叫 Shirley ,背部与手臂因热汤被烫致三度烧伤,由于雇主拒绝支付她病假期间的工资并且终止了她的合同,Shirley搬进了庇护所。如今她已失业6个月,正寻求法律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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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查看伤口的Shirley。

Bacani自己曾说,“我看着她们,与她们聊天,我能理解她们的感受。我也是她们中的一员,都是在外工作的移民,唯一不同的只是我遇上了个好老板,但看看她们的遭遇……我不敢相信人类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同类。”

摄影是Bacani的“药方”和对抗歧视的“保护伞”。“我并不以我的清洁工身份为耻,我为我的工作骄傲,”Bacani说,“但你不能否认这里确实存在着对菲佣的偏见和歧视。当我在外面拍照时,我是彻底放松的,只有我的相机和我在一起。我不是菲佣,不是清洁工。我只是个抓着相机的女孩。”她希望有一天能回到菲律宾从事摄影工作,“香港算是我第二个家,但我永远不属于这里。”

(本文文字综合自《人物》新媒体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