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作家杰夫·戴尔:探究看与看见的区别

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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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夫·戴尔最初对摄影产生兴趣并不是因为看了照片,而是因为阅读了别人观看照片的文字书写。他读的是观看者中的“神圣三杰”:苏珊·桑塔格、罗兰·巴特和约翰·伯格。三位中给戴尔带来灵感最多的就是约翰·伯格,35年前,戴尔的第一本书《讲述之道》( Ways of Telling )就是关于伯格的,他作为批评家的书写习惯也习自伯格——眼前的实物永远优先于脑中的理论,也会将心理学家口中的“他的整个自我”带入手头的文章。

在伯格笔下,他的自我是恒定不变的,意味着灵魂、学问和精心雕琢的写作意图。而戴尔的感官则转瞬即逝,充满了喜剧性的讽刺;他的写作十分戏剧化,既体现了思维的跳跃,也捕捉到了思路被打断的瞬间。然而,他和约翰·伯格一样,都有一套自我的阅读方式——用自己独特的参照标准去观看图像。“显然,我没有什么方法,”他对自己的新散文集作《看/看见》( See/Saw )做了一个随意的介绍,个性十足,“我就是看着,然后想想我在看什么。”

《看/看见》( See/Saw

他与伯格还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以经验为起点,以哀恸为基调。戴尔的这种风格在他的两本非虚构类图书中得到了清晰的表达:一本是《消失在索穆河的士兵》,他在书中反思了大战中无处不在的丧失;还有一本是《然而,很美》,这是他对流行爵士乐手朝不保夕的音乐生涯的致敬。

《然而,很美》

杰夫·戴尔 著 孔亚雷 译

浙江文艺出版社 2016-3

从这个意义上来看,他的目光越来越多地转向摄影也就不足为奇了,因为摄影本身也蕴含着死亡的姿态。本书的标题取自戴尔对城市摄影先驱阿尔文·兰登·科本的观察,“摄影出现之后,时间就变成了一架跷跷板(译注:跷跷板在英语中为seesaw,拆开是“看”与“看见”的意思),”一会儿把我们推向过去的场景,一会儿又把我们撞回当下的人间。

本书中许多文章的主题也都体现了这种离奇感,比如奥古斯特·桑德在20世纪20年代为记录“德国的时代面孔”做出了一系列注定徒劳的努力,又比如尼古拉斯·尼克松每年都会给布朗姐妹拍一张一样的照片,随着被摄者年龄的增长,这个系列也体现出了一种“终极动力”。

戴尔摸索真理的过程是允许你偷听的,要是发现了真理,他就会在某些悄无声息的瞬间用惊喜来说服你:因此,他会注意到街头生活中“稍纵即逝的几何图形”,这“在布列松之前,是没有人注意过的”;他也会注意到海伦·莱维特无与伦比的儿童照片描绘出了大量的“不同意识”,这些照片的情感力量也正来源于此。谈及德国人托马斯·拉夫拍摄的色情电影时,他还仔细解构了其定格方式是如何“让我们重回感官”的;他为克洛伊·杜威·马修斯的《射杀在黎明》( Shot at Dawn )——摄于法国和比利时战场上处决逃兵的地点——找到了确切的情感坐标,让这组照片看起来更加动人。

杰夫·戴尔图片来源:Awakening/Getty Images

戴尔作为一个散文家所达到的高度,已经足以将他发表过的所有想法全都保存进精装本图书中。这里的一些作品最初是以专栏的形式写成的,其他的则是评论或目录的介绍(有一篇文章因格式问题而无法收录,他因此很是难过)。许多较短的文章都来自他为《新共和》杂志撰写的每周专栏:从当周的报纸中选出一张照片进行解读,可能是小威廉姆斯打出了一击举世无双的正手击球,也可能是奥斯卡·皮斯托瑞斯坐在被告席上流泪。这份工作会涉及到各种各样的照片,也就意味着有些作品不可避免地会让人觉得比其他作品完成度更高,或更受关注,但这也恰恰证明了戴尔对摄影的热情与好奇,即使是这些小型的抓拍作品也值得他去反复品读。

(翻译:都述文)